紧接着是脚步声,一重一轻,拖出几分令人紧张的节奏。
刺儿抬头,瞳孔微微收缩。
来人一头白发,束得一丝不苟,露出枯槁的面容,颧骨高高凸起,肤色惨白,像是常年不见日光。他手里拄着一根通体漆黑的拐杖,一身宽袖玄袍裹着精瘦的身板,左腿明显僵直,走路时身体微微右倾。
是个瘸子。
乍一看,很有几分敦厚长者的模样。
但廊下叽叽喳喳的笑声,却因他出现戛然而止,丫头们的脸色,好似被人掐住了喉咙。
“三、三爷……婢子们只是……只是凑在一起说些家常,万万不敢乱说的……”
谢三没有立刻接话。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方帕子,看了一眼,又轻轻丢回去,声音平平板板的:“伺候主子要谨守本分。舌头太长,容易惹祸。”
几个丫头频频点头,噤若寒蝉。
谢三没再斥责。
他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院外走去。
拐杖点在青砖上,一声接一声,像敲在人的骨头……
刺儿目送那道背影离去,许久没有动弹。直到风把她裙摆吹动了一下,她才回过神来,理了理衣襟,往正房走去。
柳汀月正在用早膳。一碗碧粳粥,两碟小菜,配一碟切成薄片的酱牛肉。见她进来,柳汀月抬了抬筷子示意她坐。
“今儿来得倒早。”柳汀月语气淡淡的,眼底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舒坦,“昨儿个宫里送来的橘子不错,甜得很,你也尝尝。”
刺儿应声上前,净了手,在矮几边坐下,拣了一只金黄的橘子,不紧不慢地剥起来。
她将橘络剔得干干净净,一瓣一瓣摆在白瓷碟里,整整齐齐,却不吃一个,全给柳汀月备着。
柳汀月很是满意她的恭顺。
“你这手巧得很。剥个橘子都跟绣花似的。”
“婢子粗笨,也就这点伺候人的本事。”
柳汀月放下碗,拿帕子按了按嘴角,“这年头,肯耐着性子伺候主子的,不多了。那些个丫头,一个个毛毛躁躁的,都想着往高处飞,脚底下还没站稳呢,心就飘了。”
刺儿垂着眼,没有邀功,只把又一瓣橘子递了过去。
“阿桃说娘娘找我,不知有什么吩咐?”
“也没什么要紧事。”柳汀月眉头轻轻一拧,“蔡嬷嬷去了,本侧妃这心里空落落的,身边也没个能说话的人,烦心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