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停着一辆不起眼的老旧骡车,赶车的男子戴着斗笠,压得极低,雨水顺着帽檐滴落。见她出来,那人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沈娘子。”影七撩开帘子,低声示意,“这边上车。”
刺儿点点头,踩着凳几钻进车厢。
骡车在暗夜里寂静穿行,车轮吱吱呀呀,发出单调的声响。
不多时,车停了。
影七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小娘子,下车吧。”
刺儿下车,发现自己站在绣衣司后门的偏僻小巷。两边是高高的灰墙,连一盏灯笼都没有,黑漆漆的。
影七低声道:“沈娘子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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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七领着她穿过一道小门,绕过几排低矮屋舍,最终停在一间柴房前。门口守着两名绣衣郎,见影七到来,默默侧身让开。
影七推开柴房的门,“沈娘子请,属下在外头守着。有事招呼。”
刺儿抬步进去。
柴房里昏暗潮湿,只有一盏油灯搁在破木箱上,火苗被不知从哪里钻进来的风吹得忽明忽暗,像是随时要灭。
老忠蜷缩在墙角的干草堆里,活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听见动静,他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惧。
等看清来人,那双眼睛先是一愣,继而死死盯着刺儿的脸,瞳孔微微放大,挣扎着就要起身。
“小,小娘子……”
刺儿快步上前,蹲下身,按住他的手。
“老忠叔,是我来了。吟昭。”
老忠枯瘦的手指抖得厉害,眼眶里泪水打着转:“小娘子,真的是你……你怎么……你的脸,怎么变成这般模样?”
“一言难尽。”刺儿垂下眼睑,声音轻得像羽毛,“若非改头换面、易容求生,我活不到今日。”
老忠哽咽叩首,“老天有眼,让小娘子生还,老奴总算等到了……那天在刑房里,老奴只觉眼神熟悉,不敢多问,怕给你招祸……”
“你做得对。”
刺儿微微一笑,又沉下声来。
“老忠叔,你当年为何会突然离开卫家?”
老忠幽幽叹口气:“那年开春,家主让老奴回老宅照看祠堂,说祠堂年久失修,怕先祖灵位遭风雨损毁。老奴万万没想到,这一去,就再也回不了卫家了啊……”
刺儿微微疑惑。
“卫家老宅的祠堂,向来有专人打理,日日清扫、时时照看,怎会突然要劳烦老忠叔亲自过去?”
老忠沉吟片刻,先前浑浊怯懦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沉肃。
“不敢相瞒小娘子,夫人让老奴暗地里招募人手,训练死士……她说,卫家若有一日遭了难,总要有人能活着,替卫家守住最后的根基。”
“我母亲当年是不是早有预料,早知卫家会出事?”
“是。”老忠点头,眼底满是痛惜,“家主聪慧过人,早看出祸端……只是来不及周全部署,卫家就遭了难。”
“之后呢?”刺儿问。
“我们藏在菱川的山里,一藏就是两年。”他说着,老泪纵横,“后来听说卫家出事,老奴悄悄回洛京打探,才知道那场大火……家主没了,大娘子没了,卫家人都没了,全没了!我等失去了主心骨,又被官府通缉追捕,只好蛰伏下来,扮作流民、商贩、脚夫,散落在洛京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