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桃又端来热水让她泡脚,一边替她揉着脚踝,一边絮絮叨叨地禀事。
“小娘子,您走后,栖霞院的玫月姐姐来过,说侧妃娘娘让您明儿个过去一趟,有话要问。”
刺儿嗯了一声。
心不在焉地看着她的发顶。
这些日子,阿桃成日跟在她身边,端茶倒水、跑腿传话、夜里守着外间打盹,没事闲话嚼舌一下。
演得浑然天成,连她自己都信了。
她是忘了,她是影三十六,奉命而来?
还是阿桃比自己更通透,可以把一个角色扮演得滴水不漏?
刺儿忽觉喉头发紧。
她自己也在一场长戏里,却时常抽离。
这一点,她不如阿桃。
阿桃利落地拧干帕子,还在说,“王爷昨夜又歇在栖霞院了。这偌大的王府后宅,再没谁比柳侧妃更得宠了。如今她可意气得很,穿红戴绿,前呼后拥,那气派——啧啧。”
刺儿唇角微微勾起。
得意才好。
得意了,才会放松警惕。
她闭上眼,靠着引枕,脑子里飞速转着刑房里的那一幕。
卫家二百四十六条人命。
画皮案背后的阴私。
谢氏兄弟之间的博弈。
桩桩件件绞在一起,如履薄冰。
“小娘子,您在想什么呢?”阿桃见她半天不说话,忍不住小声问。
刺儿睁开眼,微微一笑。
“在想你。”
阿桃顿住,抬起头来,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错愕:“我?我有什么可想的?”
刺儿看着她,唇角微微勾起,“想怎么跟你学着放松,更快活些。”
阿桃当她累了,细心替她找来干净的鞋袜。
“小娘子好生歇息吧,我就在外间守着,有事您唤我。”
刺儿轻嗯一声,闭上眼。
阿桃轻手轻脚退出去,合上了房门。
几乎在门闩落定的同一瞬,刺儿睁开了眼。
她望着帐顶的暗纹,静静等待…
直到远处传来三更的梆子。
她起床换了一身衣裙,把头发全部挽起,用布巾裹紧。铜镜里的人没了白日的娇媚,像个寻常的宅院仆妇。
后角门的值夜婆子已经被影七提前支开,门虚掩着,她闪身出去,融进漆黑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