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没有争辩。
他站在那里,沉默了一瞬,拱手一揖,转身往门口走去。
走到门槛处突然停顿,没有回头。
“三叔今日拒我。来日小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休怪我不念情分。”
说完他大步走入雨幕。
没有撑伞,也不急,步子不紧不慢,像来的时候一样。
谢三坐在案后,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一动没动。
许久,他伸出手,又碰了一下那坛酒的泥封。
“哼。你的好儿子长大了,翅膀也硬了,会要挟我了。”
没有人回答他。
雨声吞没了一切。
半晌,老管家回来,躬身行了一礼,“三爷,世子已经走了。那坛酒,要不要老奴现在启封,给您温上一杯?”
谢三嗯声,缓缓坐回椅中,闭目静息,一动不动。
醇厚的酒香漫出来,满室都是。
老管家将酒液盛在白瓷盏里,他才睁开眼,接起酒盏,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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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片雨天里。
知微居,却暖融融的。
刺儿将桂花糕蒸好,拣了品相最好的几块码进青瓷碟里,又淋了一层新熬的桂花蜜,亲自送到青棠屋里。
青棠接过去,难得露出几分笑意:“费心了。”
“不费事。”刺儿笑了笑,“世子爷若是不喜欢,青棠姐姐可别怪我手艺不精。”
青棠看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主子喜欢的。”
刺儿看出她不欲多言,便没再多留,转身回了知微居。
阿桃正在擦妆奁,见她回来,抬头笑问:“小娘子,青棠姐姐可还满意?”
“满意。”刺儿在窗边坐下,望着外头黑沉沉的夜色,“世子爷……今日还没回来么?可知去了哪里?”
阿桃当即放下活计,走到她身侧,说得谨慎了几分。
“婢子找人打听过了,说是去访一位长辈。寒光大哥跟着的,走的时候还提了一坛酒。”
长辈?
谢氏一门枝繁叶茂,但谢平章这一支兄弟只有五人,当年北疆战场上便死了两个,也算为大靖皇室尽了忠,捐了躯。如今还活在世上的,只剩下两个半:一个是谢平章自己,一个是瘸了腿的谢三,还有半个是远在淮南守祖坟的谢老五,常年不露面,与洛京谢氏几乎没有往来,跟死了也没什么分别。
谢沉这个节骨眼上,能拜访的是哪一位?
“小娘子怎的关心起世子爷的行踪来了?”
刺儿摇摇头,没有多言。
她想的是,谢沉在石桥上说的那些话——
这个人,向来惜字如金。能说出口的,不是真的想问的。想问的,从来都说不出口。
“阿桃,你明日替我递个话给二爷。”
阿桃眼珠露出一丝欣喜,笑嘻嘻地拍了拍胸脯,说道,“何事?尽管讲来,你的阿桃最擅长的便是跑腿了。”
刺儿想了想,声音不高,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替我约二爷在城隍庙后街的茶寮相见。”
阿桃愣了一下:“小娘子,这个节骨眼上见二爷……会不会太招眼了?”
刺儿弯了弯嘴角,朝她挤个眼,难得俏皮,“招眼才好,你家小娘子最擅长的便是招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