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沉走到院门前,将酒坛轻轻放在台阶上,亲手上前叩门。
门房里,老管家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紧张得一个哆嗦,连忙示意门房开中门迎人,又忙不迭地撑了伞,入内禀报。
“三爷。世子亲自过府来了……带了一坛酒,瞧那脸色怪吓人的……老奴斗胆,先将人迎进了穿堂……”
谢三正坐在案前擦刀。
闻言手指一顿,缓缓抬眼。
“只他一人?”
“是。未带一名护卫随从。”
谢三没有说话。他将长刀轻轻搁入刀架,撑着黑铁拐杖缓缓起身,挪到窗边,用指尖撩开半幅窗幔,向外望去。
雨幕中,一道身影立在院外穿堂处。
白衣黑氅,身姿如松,一手负在身后,一手垂在身侧。雨水顺着他的下颌往下淌,他既不擦,也不躲,只是安静地站着,不骄不躁,风仪过人。
老管家小声道:“三爷,世子乃是九锡王嫡长子,身份贵重,就让他这般在外等着,要是被人瞧见……”
“瞧见如何?”谢三的声音冷了下来,“是他执意登门,并非我派人相邀。他愿意站,就让他站着。”
老管家不敢再劝,垂首退了出去。
谢三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一下一下地轻叩黑铁拐杖,脸上的皱纹,被烛火晕染得深了几分。
窗外雨势渐浓,没有要停的意思。
老管家又进来一回:“三爷,半个时辰了。世子爷还在外头。”
谢三没有应声。
他又站到窗前,撩开纱幔。这一次他没有看谢沉,而是看着那坛搁在他身侧的酒。泥封完好,坛身被雨水洗得发亮。
谢三指节不自觉攥紧。
他心里清楚,谢沉为何而来。
当年为了卫家的案子,谢沉也曾寻过他一回,他拒绝了。
从前不能帮,现在仍然不能。
“三爷,世子爷还在外头,衣裳都湿透了。这样下去,怕是要染上风寒啊。”老管家踌躇再三,到底还是开了口:“不如老奴出去回一句,就说三爷您身子不适,改日再请世子爷过府一叙?”
“请他进来。”谢三终于松了口。
老管家神情一松,当即快步出去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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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雾沾衣,步步积水。
沉踏入正堂时,浑身都湿透了。
他没有急着抖落雨水,先将伞规矩地立在门侧,才转过身来,迈过门槛。一举一动沉着从容,背直腰挺,通身上下不见半分狼狈,端得是好人才。
谢三端坐主位,并未起身。
“老朽腿脚不便,遇上阴雨天便疼痛难起,还望世子见谅。”
“三叔不必多礼。”谢沉拱手做了个半揖,姿态端正,
“小侄贸然登门,叨扰三叔清静,原是不该。这坛酒,就当谢罪了。”
“世子踏雨而来,想来不只为寻我饮酒闲谈吧?”
谢沉没有绕弯子。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古玉,托在掌心里。烛火照亮了玉面上的纹路。一枝寒梅,雕工精细,玉色温润,是老匠人的手艺,在岁月沉淀后愈发通透,像一件被人摩挲了千百遍的旧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