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师是让学生装聋作哑,昧着良心做官?”
“老夫是让你先活着。”周敬脚步一顿,转头看他,“你今日若是在殿上当众让九锡王难堪,死的不会是柳侧妃,是你苏子衡。”
苏衡喉头一哽,“恩师……”
周敬道:“你以为你手里的证据,够扳倒一个监国王爷?还是你以为,满朝文武会为了一个高氏,或是画皮案的几个女子,跟监国王爷撕破脸皮?”
苏衡低下头,“学生知错。”
“知错就好。”周敬哼声,“你也不想想,谢平章把持朝政、内控营卫,军政大权一手掌握,城外还屯着十万亲兵。他的两个儿子,一个统辖十二卫,节制兵马。一个掌绣衣司,监察百官。朝中六部,更有一半都是他的人。你要动他,先问问自己有几颗脑袋?”
苏衡沉默。
宫墙上的日头移了移,光影落在两人中间。一道明,一道暗。
周敬踏前一步,站在明暗交界的中间,看着他,语气缓了几分。
“你心里头不痛快,不如看看当今圣上。今年都十五了,还不是得乖乖尊称谢平章一声‘尚父’。天子尚且要忍,你一个御史,还咽不下气吗?”
苏衡垂下眼,低声道:“学生受教。”
周敬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子衡啊,你还年轻,有些事,急不得。你父亲当年,就是太急了。”
苏衡浑身一震,心窝仿佛被人攥了一把,痛得喘不上气。
太憋屈了,看不到一点希望。
当年他的父亲苏勉,就是为了卫家满门覆灭一案,执意上书申冤,不肯退让,最后被外放并州,一贬再贬,郁郁而亡。
“学生不敢忘。”他低下头,朝周敬深深一揖。
周敬看着他,声音低了几分:“你父亲不会白死,这世上的公道,也不会缺席。好好活着,才能替他走完他没走完的路。”
苏衡猛地抬头,眼底有什么东西重新亮了起来。
“多谢恩师提点,学生知道该怎么做了。”
周敬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
“好自为之。”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往宫门走去,那道清瘦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朱红色的门洞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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