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后来世子每年都来祭拜。
第二年清明来的时候,坟头的草长得没过膝盖,世子蹲在碑前,拿袖子擦了半天的灰,什么都没说,坐了一个下午便走了。
第三年,他在坟前摆了一壶她从前爱喝的桂花酿。酒放凉了,他端起来自己喝了半壶,剩下的泼在坟前。
第四年,他在坟前坐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才走。
第五年他来得最晚,坟头野蔷薇开得泼辣。他徒手清杂草,一身湿透。
那之后寒光和青眼私底下都嘀咕过,世子爷心里头怕是真的搁着那个卫小娘子,只是当年冷着拒着,等人没了才觉出分量。
寒光突地觉得荒谬。
既然年年来看,年年放不下,当年又为何那般不近人情?
人没了,他反倒往前走了五年。这是何苦来哉?
月光照在那几个字上,模糊不清,又清清楚楚。
谢沉慢慢蹲下身去。
他的腿弯还疼着,谢云烬那一脚踹得不轻。膝盖磕在青砖上时碎瓷扎破了皮肉,此刻蹲下去,伤口被抻开,可他像是感觉不到。
“世子……”
寒光叫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吵醒谁。
谢沉没有回应。
野蒿在风里沙沙响,远处有夜枭叫了一声,短促又凄厉。
“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谢沉低着头,看着碑面上的字,忽然开口。
那声音低哑,像是对着那块石碑说话,又像是对着自己在说。
风突然大了起来。
毫无遮拦地灌过荒坡,吹得谢沉衣袍猎猎作响。
他姿势没动,像是被冻在了那里。
寒光站在树影里,忍不住上前两步,劝道:“世子爷,您是不是……还在念着卫家娘子?可人死不能复生,这都五年了,您年年来看她,她若地下有知,也……”
话说到半截,他喉头一哽,再也说不出口。
从前卫吟昭追着世子爷跑的光景,他都瞧在眼里。那姑娘每次登门从不会空着手,一兜子糖炒栗子,各色蜜饯果子零嘴点心,见人就塞,也不管人家要不要。
有一回寒光守夜,卫吟昭半夜溜过来,塞给他一块热腾腾的烤红薯,烫得他在手里颠了好几下,她笑得蹲在地上直不起腰。
她待人从来没有什么主仆尊卑的架子,对谁都是一副掏心掏肺的热乎劲儿,也从来不抱怨什么,挨了眼刀子,转头还能跟他们说笑。那时候世子爷冷着她,他们这些身边人其实也替她急,可谁也不敢劝,只是许多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才容得她有机会近身去寻世子。
如今想来,那些热腾腾的吃食、那些毫无芥蒂的笑,都是再不会有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