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方才说,本王监国五载?”
钱文昭连连点头:“正是。”
“那这五年安稳朝局,是本王一人的功劳?”
钱文昭一愣,还没想明白这句话的用意,便听谢平章继续道:“圣躬违和,本王不过代行其事。朝政之事,赖百官同心。军国之事,仗将士用命。你今日把功劳都算在本王一人头上,让满殿同僚如何自处?”
他语气温和,甚至带了一丝笑意。
谁也拿不准他是真的谦逊,还是假意推辞。
谢平章没有让人久等,稍作停顿,便道:“九锡二字,已是人臣极数。古往今来,受九锡者几人?再往上加——那便不是人臣了。”
这话说得极轻,可满殿文武没有一个听不明白。
不是人臣,那是什么?九五之尊。
满殿文武尽数垂首,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谢平章不是不愿,是时机未到。这番推辞,不过是避人口实罢了。
钱文昭心下雪亮,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方才是臣思虑不周,出言莽撞。然清明大典,百官行祭,若殿下无尊崇之号以明规制,恐损朝廷体统。臣斗胆,请殿下以社稷为重,俯纳臣请。”
殿内一时无人接话。
谢平章端坐不动,目光缓缓扫过两班朝臣……
气氛胶着,有一种大局将定的气势。
就在这当口,苏衡出列。
“臣苏衡,有本启奏。”
他是都察院佥都御史,官阶实在不高,在这满堂二三品的朝臣中,如鹤群中的一只鹭鸶,小了一号。可他走得稳,站得直,奏本举过头顶时,竟有几分“虽万千人吾往矣”的悲壮。
“殿下,清明祭仪,所重者至诚而已,不在称号之隆。国法未彰,命案未结,民心未安,才是今日先务。”
殿内静了一瞬。
满堂文武寂然相望,无不讶异。
区区末秩,竟敢逆朝堂大势?
当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
谢平章看着那个从四品官服的年轻人,目光在他的眉骨和下颌之间走了一遍。
“苏御史所奏何事?”
苏衡展开奏本,声音清朗铿锵。
“启禀殿下,臣参劾九锡王府侧妃柳氏,结交江湖凶徒,暗行不法,涉嫌洛京连环‘画皮案’等骇人罪行。”
殿内一片哗然。
好几个官员的脸色都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