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儿回到知微居时,天黑尽了。
阿桃见她神色如常,便也没多问,只帮她卸了钗环,端了水盆进来洗漱。
“柳侧妃那头可有动静?”刺儿问。
阿桃摇了摇头:“安静得很。婉宁郡主睡得早,柳侧妃在自己房里抄经,连蔡嬷嬷都没出来走动。倒是……青棠姐姐方才来了一趟,问起小娘子。”
刺儿微微挑眉:“青棠?问得可仔细?”
“就随口一句,说厨房煨了汤,问要不要送一盅来。我回她,娘娘前日差你买菱川的熏料,你跑了几家铺子都没寻着,又去西市碰运气了,怕是要到天黑才回。”阿桃说着,又补了一句,“婢子觉着,青棠姐姐像是替世子爷问的。”
刺儿没有接话。
青棠是谢沉身边最得力的丫头,她的一举一动,多半是谢沉的态度。谢沉今日问了她济生堂的事,又遣青棠来问她的行踪。这是疑心她,还是关心她?她暂时还分不清。
洗漱完躺下,盯着帐顶看了许久。
她将今日与苏衡的对话在脑中过了一遍又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破绽,才闭眼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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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后,苏衡便动了。
他没有大张旗鼓,而是以都察院“复核京畿刑名案卷”的例行公事为名,正式行文报恩寺,要求调阅近三年僧籍、度牒登记及寺产收支簿册。
主持净尘将簿册交出来时,面上恭敬,话里话外却经不得推敲。
苏衡也不急,只派了两名书吏在寺里耗了一整天,将账册逐页比对。他自己则在次日午后,带了一壶茶登门拜访,与净尘在禅房里坐了大半个时辰,从《金刚经》聊到《法华经》,话头绕了三圈才落到寺产的日常支用上,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拉家常。
“大师,贵寺近三年可有大修?”
净尘摇头:“寺中一切安好,并无修缮。”
“那这几笔用工的银子——”苏衡将一页抄录的账目推到净尘面前,点了点纸面,语气仍是温和的,“支给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