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尘的笑容滞了一瞬,随即双手合十,说出一套滴水不漏的话来:“施主有所不知,寺内虽无大修,但瓦檐草木每年都要捡拾、厢房潮了要换梁柱、后山的路被雨水冲垮了两回,都是零零碎碎的活儿,找的是附近村子的短工,不曾记名造册。”
苏衡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说了一句:“寺中琐事繁多,亏得您事必躬亲。”
老住持见他并无刁难之意,也就放松了警惕。
但苏衡回衙之后,另派一名书吏去寺周村落暗访,问了几个给寺里打零工的农户。农户们说,今年寺里只雇过两回人,一回是修后山排水沟,一回是换西厢廊柱,工钱都结了现银,统共不过几十两。与账面那几笔支出,差额巨大。
当天傍晚,苏衡去了世子院。
谢沉刚议事回来,换了身家常衣裳,听见苏衡来访,他略一抬眸,让人请了进来。
苏衡进门后也不绕弯子,将前因后果拣紧要的说了,略过刺儿的部分,只说自己在查报恩寺发现西厥贡品金线,颇多疑点。
“你疑心柳氏涉案?”
苏衡道:“寺里账目开支与常例不符,大额供奉只一笔带过,有掩人耳目之嫌。侧妃常年来往报恩寺,子衡以为,若有匿藏赃物,静院确是绝佳之处。”
谢沉没有立刻回答。
他将手中一卷邸报搁在案上,那册子翻开,依稀能看出是京营近期的巡防纪要。
苏衡的目光停了一瞬,没有多看。
“明日休沐,我陪你走一趟。”谢沉说。
苏衡抬头看他。
谢沉的表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但他答应了。这就够了。
-
次日天不亮,两人带着八名亲信,未走正门,而是绕到报恩寺西侧,沿着一道长满青苔的石阶上山。
净尘是被沙弥从禅房里请出来的,一抬头看见白衣冷面的谢沉立在院中,腿肚子先软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