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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可真是撞了鬼了。”刺儿皱眉,“一个督造司副丞,敢吞皇家金丝楠木?”

“还有更撞鬼的事。”谢云烬坐直了身子,语气沉了下来。

“此番追查赵老实,我们顺藤摸瓜,发现早前遇害的绣娘翠红,与他来往极密。”

他目光暗了暗,“翠红生前在甜水巷的工坊做过两年绣工,后来去了金绣阁,仍赁租在甜水巷的矮屋里。初查时,住户忌惮画皮案,个个说没见过男人上门……此番换了由头,巷口一个老住户才漏了嘴,说翠红有个相好的,隔几日夜里来,从不走正门……顺着这句话,才把赵老实查出来。”

“赵老实家中有一个瘫了七八年的老母,邻里都说他从不沾花惹草,唯独隔三差五往甜水巷跑,捎些零碎东西。只是翠红死后,不出半月,他老母也撒手人寰了,家里便独剩他一人。”

说起这人,便是见惯生死的谢云烬,也静了一瞬。

“赵老实武试甲等出身,刀马功夫是实打实杀出来的。去南境边军的头一年,媳妇怀胎六个月染了风寒,一尸两命。七年间在南境打过的仗少说十几场,刀伤箭伤落了一身,同营的弟兄,运气好的早升了游击、参将,再不济也是个千总……偏他回了京,被塞进架阁库做了个文吏,一坐就是这么多年。俸禄微薄,老母药石不断……”

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刺儿忽然觉得后背一阵发寒——

曳香、翠红、赵老实,还有更多看似无关却命运交织的人,背后无不是权势碾轧下的棋子。

这些看似散乱的点,也正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慢慢串起来。

她隐约看见了那张大网的一角。

“二爷,世子爷的顾虑在理。”刺儿抬起头,目光在兄弟两人之间转了一转,最后落在谢云烬身上。

“赵崇礼出自绣衣司,对绣衣司的路数太过熟悉。京营的人都是生面孔,行事反倒便宜。”

她在帮着谢沉说话。

谢云烬皱了皱眉,睨她一眼,眼神里满是骂她“吃里爬外”的意味。

“京营布控我同意。”他转向谢沉,“但我也有条件——每一步行动的计划和点位,必须提前知会我。否则,免谈。”

谢沉微微颔首,“可行。”

谢云烬抬手将碗中残茶仰头饮尽,碗底朝下一搁,重重的。

“明日,甜水巷见。”

门开了又合上,谢云烬的脚步声穿过药铺前堂,消失在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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