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烬站在门口扫了一圈。
案面上一盏油灯,灯盏里的油已经干了,灯芯烧成了一小截焦黑的硬块,像是好几天没人添过灯油。
“你们平常就是这样当差的?”
吏房主事心虚地低了低头,不敢接话。
谢云烬又问:“赵老实何时告的假?”
吏房主事跟在后面,环顾四下:“一早递的条子,说家里老母病重,要回去照看两天。走得很急,连当值的签牌都没来得及上缴。属下只当他救母心切,未曾多想……”
“哼,老母病重。”谢云烬语气平平的,“搜!”
影五二话不说,动手翻找起来。
案面上的散册,抽屉里的卷宗,没有异常。
影五蹲下,把条案底下那口黑漆柜子拉开。
里头也只是一些寻常文书。
他正要合上柜门,听见谢云烬开口:“且慢。”
影五手一顿。
谢云烬走过来,蹲下身,偏着头往柜子底下那道窄缝里看了一眼。
光线太暗,里头黑漆漆的,用脚背探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推到了最里头。
“找根铁签来。”
吏目连忙找来一根铁签。
影五接过来,半跪下去,伸到缝隙里往外拨。
一个陈旧的木盒被慢慢勾了出来,木盒上有铜锁,锁上锈迹斑斑。
“二爷,有东西。”
谢云烬没应声,撬开铜锁,掀开盒盖。
里面是一柄逐风刀。
刀鞘上的暗记磨损严重,刀柄缠绳褪了色,结了一层发暗的包浆。
谢云烬抽出刀身,对着光仔细看刃口和上面的陈年缺口。
“鞘口左侧有明显的纵向刮磨痕迹,从里往外延伸……”
影五凑过来看了看,点头:“这是个什么路数?”
谢云烬把刀横在掌心掂了掂,“左撇子。寻常武人佩刀,刀背磨的是鞘口右侧。只有常年左腰悬刀、用左手拔刀的人,出鞘都要以刀背借力,从左侧擦过去。”
影五恍然大悟:“二爷英明。”
谢云烬瞥他一眼,把刀递过去,“带人分查洛京九门出入和渡口驿站,严查所有出城行人,同步清查绣衣司上下惯用左手的人。尤其是——腰上有伤的。”
影五忍不住多嘴:“二爷,您怎么知道那凶徒腰上有伤?”
“废话。”谢云烬拍掉手上的灰,眯了眯眼,“那小骟匠在甜水巷捅了他一棍子。那一下就算没捅穿腰眼,也够他疼半个月的。”
影五听出他话里那股子拧巴味儿,识趣地闭了嘴。
一路从春风楼过来,他看得分明,自家二爷那张脸黑得呀,活像是被人刨了祖坟。脸上还带着笑,眼睛里的火气都快要烧到眉毛上了。
眼下赵老实又跑了,只盼济生堂那边,影七能带回有用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