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烬那边安静片刻,笑着开口:“兄长这话从何说起?屋内除却你我,再无旁人。”
谢沉一言不发。
微微俯身,修长干净的手指掀开那层杏色帷幔。
暗光倾泻而入,落在榻底狭小的方寸之间。
只见刺儿蜷在暗红色的地毯上,一身男袍松松散散,发簪歪了半边,碎发垂在颊侧,一副狼狈局促、无处遁形的模样。
“世子爷……”她探出头看谢沉,嘴唇微微抿着,像一只被抓包偷闯禁地的小猫,温顺又窘迫。
四目相对。
空气静默无声。
谢沉静静垂眸。
看着这个扮成少年模样的女子。
无人知晓他心底所思所想。
刺儿压住情绪,维持着面上怯然的神色,慢慢从榻底挪出来。手肘撑地时袖口滑落一截,露出一段细白的手腕。幅度恰到好处,发顶擦过他的袍角边缘,带起一丝极轻的衣料摩擦声。
谢沉退后一步,容她起身。
刺儿咬了咬下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身子往前一倾,怯生生的,指尖先触到他的靴面,再慢慢勾住他袍角的边缘,从他脚边仰起脸来湿漉漉地看他,臣服又撩人的姿态。
“世子爷,是婢子的错。”她保持着这个仰视的姿态,脸上羞愧不已,“不该来这种地方。您要罚便罚,婢子绝无半句怨言。”
“兄长莫要怪她。是我硬拉她来的,她推脱不过。”谢云烬靠在椅背上,拎起酒壶替自己斟了一杯,“再说,我拉她来,也是为了查名妓曳香遇害一案。她是生面孔,不易打草惊蛇。”
这个借口错漏百出,解释得荒唐又牵强。
可谢沉什么也没说。没有反驳,没有拆穿,甚至连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起来。”
这话是对刺儿说的。
很轻、很淡,衬上他那副沉敛克制的面孔,像傍晚寺庙里远远传来的一记钟磬,余音绵长,不压迫,却让人无法抗拒。
刺儿忽然想起当年。
那年她十三岁,因为贪玩拿了母亲珍藏的古墨涂鸦,毁了半幅名家字画,后来怕母亲责骂,偷偷溜去找谢沉帮忙。他拗不过她,连夜寻来制墨的老匠人,帮她圆谎,末了也只说一句,“下不为例。”
后来她问苏衡:“珩之哥哥说下不为例,是什么意思?”
苏衡想了想,说:“意思是,他可以纵容你这一次,但下次不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