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世间在沉夜的印象里是温暖的。
当然,因为她给自己下了迷魂咒,很多事情她都有些模糊了。
可是她还记得她曾经在凡间生活的七十年,是滚烫的喜蛋,是隔壁大叔大娘的相濡以沫,是小银花与孙屠户的终生相守。
原来,人世间还有另外一面。
沉夜的目光转归美娇娘的脸上,她的嘴角始终噙着一抹冷笑。
爹娘慌了神,最后却还是咬牙认下了这门亲。
彩礼丰厚,十里红妆。
她家虽有五个兄弟,却也有十几亩良田,不是吃不起饭。
姨父心满意足,那之后便经常到他们家吃饭,每次都带着厚礼。他嘴里的口气喷在她的脸上,比茅坑还要臭。
她突然想起姨父小时候经常将她抱在腿上,拉着她的手,没人的时候还会将手伸进她的衣服里去。
她明白过来的时候,翻江倒海吐了一夜。
她想了几日,去找了表哥。
表哥畏畏缩缩,她将表哥压在了床上。姨父推门进来的时候,表哥正趴在她的身上。
她想也没想,就将藏在枕头下的剪刀递给了表哥。
做个男人,不是老头子死就是我们死!
表哥哆哆嗦嗦拿起剪刀,却哐啷掉在了地上。
姨父将他们两个人绑起来打了个半死,将表哥关在柴房,将她扔在了野地里。
表哥被打得半死,又被吓得半死,当晚就死了。
她却咬牙逃了出来,但没过几天,街市上就贴满了她的海捕文书。
她被抓进了大牢,上了夹棍,拔了指甲,签了认罪书。
认罪书她看不懂,但是所有人都说她杀了表哥。
美娇娘说完这些,看着沉夜。她说她的名字叫小娥,王小娥。
小娥说她的母亲昨日又来看她,还是泪如泉涌。
母亲泣不成声地和她说,如今村头的张员外家死了儿子,要找人配个冥婚。
她反正要死了,配个冥婚又能怎么样?
牢里很多死刑犯,女犯人却很少,所以配个冥婚价钱不菲。
沉夜听到这里才知道,她自觉见过人间百态,人间却仍是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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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日,沉夜从牢房里出来后,便有些不知该往何处去。
秋风乍起,不过一夕之间,街上的行人都脱去了夏日的薄衫,穿上了棉衣。
小娥也穿着棉衣,一年四季都穿着棉衣。
沉夜在街市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不知道从何处嘻嘻闹闹地来了一大群彩衣仙,几乎占了半条街。
他们用一只破旧竹辇高高抬着一个少女,其余人则围着这个竹辇又唱又跳,浩浩荡荡在街上走着。
竹辇上的少女脸若银盆,色如秋月,是个十足十的美人。她穿着一件绣满了雀鸟和枝蔓的彩衣,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说不出的清高傲慢。
一旁的路人见到这群彩衣仙,纷纷掩鼻而过,却又在不远处停下,围着不肯走了。
“乖乖,那竹辇上的就是喜神娘。”
“今日是喜神娘芳诞,每年她都会在今日演上一场。”
“今年她到了我们这里,当真是要饱眼福了。”
“就是臭了点,臭得我脑袋疼。”
众人窸窸窣窣地讨论着,沉夜也停住了脚步。
喜神娘这个名字,沉夜当真是很熟悉了。
这一代的喜神娘不知道比她之前认识的那些喜神娘如何?
她想着,凝眸看向了喜神娘,没想到那个喜神娘也正在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