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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夜去给她送饭的时候,给她带了身薄衫。

美娇娘却不肯穿。

美娇娘是西村张佃户家的孩子,排行老二。

她生性凶残,杀了表哥,又杀了一名龙禁卫,这样十恶不赦的犯人,当然只能单独关押。

这位美娇娘单独关押,人间的牢房比恭桶还要脏,然而没有一个狱卒敢靠近这个牢房。

据说美娇娘曾经咬下一个狱卒的耳朵,嚼碎了吞下。

人人都说她发了疯,发了疯的人才能生生吃人。

美娇娘从来不开口说话。

有一次,沉夜经过美娇娘牢房的时候,却被她一把扯住了袖子。

沉夜经常这样被犯人扯住,都是问她要酒要肉的。

沉夜这次却下意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

美娇娘死死地盯着沉夜看。那是一双虽然活着却已经死去的眼睛,和这里的所有死刑犯一样。

美娇娘却没有像其他犯人一样问沉夜要酒要肉,而是问道:“我马上就要死了,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快活的法子?”

沉夜微微吃惊,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入了她的眼。

美娇娘低声道:“你是一个女子,你要不帮我,我就大声叫,告诉所有人。”

沉夜好整以暇,开始认真地打量起眼前这位美娇娘。

美娇娘其实不算甚美,鼻子扁塌,双颊还有些雀斑。可是她身子丰腴袅娜,又长了一双大眼睛,看着人的时候,直直地能看见人心里去。

这样的美娇娘即便如今已经受了数月牢房的折磨,看着仍有一种动人心魄的诱惑力。

沉夜想了想,给美娇娘塞了几本书,“看书吧,书中有万千世界。”

这句话......沉夜打住思绪。

美娇娘却道:“我不识字。”

沉夜闻言,试着问了句要不要她教她识字,没想到美娇娘居然立刻点了点头。

她秋后问斩,算来也不过半年时间了,沉夜没想到她竟然还真的愿意学识字。

从那日后,沉夜每日去到牢里的时候,会多呆一个时辰,教美娇娘认字。

沉夜教她认字认了三个月时间的时候,她开始称呼沉夜老师。

每次沉夜来教认字,她就跪下,慎重地拜沉夜三拜。

沉夜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她的师父筭与,心中莫名地动了一动。

三个月时间,美娇娘将一本《千字文》背了下来。

她并不比一般人记性好些,只是坚持日夜背诵而已。

读完《千字文》后,沉夜开始给她一些书看。

美娇娘对书一点都不挑剔,沉夜给什么,她就看什么。

有一次沉夜不小心拿错了一本春宫给她,她竟然也一丝不苟地看完了。

-

沉夜教美娇娘识字之后,她每天早上醒来,都要去看看她住的破庙外的那颗梧桐。

当第一片枯黄的梧桐叶落下来的时候,沉夜叹了口气。

秋天,还是来了。

牢房里有不少穷凶极恶之人,可是更多的却是无辜之人,这些年,人间有什么东西坏掉了,沉夜在秋风中隐隐地嗅到了一种腐烂的气息。

-

美娇娘没有看见梧桐叶,却看到了沉夜身上新添的棉衣。她沉默了许久,然后开始慢慢讲起了自己的故事。

沉夜倒没等着她的故事,但她既然愿意讲,沉夜便愿意听。

这也是没个死刑犯人最后都会不自觉去做的事情,沉夜只没想到美娇娘竟然也不例外。

美娇娘出生在城郊的王家村。

她在家里排行老二,她娘亲在家里也排行老二。

她的姨母死得早,姨父三十多岁就守了寡。

姨父家资丰厚,是乡里的员外郎,姨母死了之后,却过了七八年还未再娶。人人都说姨父是个忠厚老实的好人。

姨父提着那几匹绢绸上门提亲的时候,她和她爹娘都以为姨父是来给表哥和她说亲的。

表哥虽是锦绣堆出来的人,她心里却不乐意。表哥打不过人的时候,只知道与人说他爹是谁。

但她爹娘从小就盼望着他们成婚,她也只得羞红着脸脸,对娘亲点了点头。

却没想到,那日酒过三巡,姨父拉了拉灯下红着脸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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