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这时,他后颈的皮肤,忽然毫无征兆地微微一热。
那种感觉很轻,像有一根温热的羽毛,在颈后最敏感的地方,轻轻扫了一下。
陈元没有立刻回头。
他先是不紧不慢地放下茶杯,又借着去接苏胭然茶壶的动作,侧过身,这才像是不经意一般,朝月洞门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就看见了她。
姬瑶正从月洞门下走进来。
她今夜没有穿玄火教那身惹眼的圣女礼服,换了一身暗红色的窄袖长裙,裙摆裁得利落,行走间只露出一小截绣着火焰纹的靴尖。
裙外罩了一层极薄的轻纱,灯光透过纱影,在她身上晕开一层朦胧的光晕,像隔了一层薄薄的雾。
乌发松松挽起,没有戴那些沉甸甸的珠翠,只簪了一支赤金步摇,步摇末端垂着一粒小小的红宝石。
随着她的脚步,在颊侧轻轻摇晃,一晃,便像是有一簇细小的火苗,在她白皙的侧脸跳跃。
比之四宗大比时,她少了几分刻意的妖娆,多了几分明艳端庄,像一朵开到了正好处的花,艳而不俗,媚而不妖。
偏偏那份端庄底下,又藏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人,叫人看一眼,便舍不得移开目光。
她一进场,半座园子的目光,便都黏了上去。
世家子弟们忘了说话,举杯的手停在半空;有个魏家的年轻子弟,看得呆了,筷子掉在桌上都
没察觉;就连戏台上唱虞姬的旦角,都仿佛被这满堂的注视分了神,唱腔微微一顿。
可姬瑶对这些目光视若无睹。
她那双含着水光的眸子,径直越过满堂宾客,越过一桌又一桌的席面,最后,落在了陈元身上。
四目相对的一瞬,她的眼睛,弯了一下。
那笑意很浅,浅得像湖面被春风吹皱的第一道涟漪,却偏偏叫陈元的心跳,漏了半拍。
“说曹操,曹操到。”徐沉也看见了她,低声打趣,胳膊肘撞了撞陈元,“陈兄,你的老相好来了。”
“别胡说。”陈元瞪了他一眼。
“我胡说?”徐沉嘿嘿一笑,“人家满场的人都不看,就看你,这也叫我胡说?”
陈元不搭理他,耳根却悄悄热了一瞬。
姬瑶没有直接过来。
她身后跟着玄火教的几名弟子,为首一人,一身玄色绣金的长袍,腰束玉带,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矜贵,正是玄火教这一代的圣子,戚风。
她先随戚风,与各桌的长辈、同辈见礼。
敬酒、寒暄、客套,每一样都做得滴水不漏。
对长辈,她恭敬得体:对同辈,她亲切又不失分寸:遇上有人说些俏皮话,她掩唇轻笑,既不恼,也不接,几句话便轻巧地岔开。
言谈笑语间,已是玄火教未来圣女的气度。
绕了小半座园子,她才端着一杯酒,袅袅婷婷地,走到了四象门这一桌。
“徐公子,宋公子,几位有礼了。”她笑着福了一福,声音软糯,却字字清晰。
徐沉等人连忙起身还礼,宋云澈更是手忙脚乱地差点撞翻凳子,红着脸说了句“姬姑娘好”。
姬瑶的目光,在众人脸上一一转过,最后,才似笑非笑地落在陈元脸上。
“几个月不见,”她微微偏着头,赤金步摇轻轻一晃,声音压得又低又软,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品出的亲昵。
“陈公子倒是又精神了。怎么,这才多久,就不认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