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见东宗那株老参没有？据说足足一百二十年，须子都没断一根，装在赤金托上，晃眼睛。”
“那算什么，魏家送的是一对羊脂玉璧，你猜值多少？这个数。”说话的人压低声音，伸出三根手指。
“嘶……燕家呢？”
“燕家送的是一幅画，前朝画圣的真迹，无价之宝。你懂什么，燕家要的就是这个清雅劲儿，银子俗，他们偏不送银子。”
“啧啧，三大家族斗法，咱们开开眼就算了。”
陈元听着，目光落在园门口的收礼处。
那里摆着一张长条案，案后坐着三名账房先生，每人面前一本册子、一支笔。
每一份寿礼抬进来，唱礼的仆人便高声报出来历名号，账房先生笔走龙蛇，当场登记造册，一式三份，分别封存。
旁边还有专人捧着礼盒，给满堂宾客过目，既显了送礼人的体面，也彰了庞家的风光。
谁家送了什么、价值几何、何时送到、由谁经手，记清楚楚，明明白白。
陈元暗暗点头。
寻常人家办喜事，收礼虽也记账，却断没有这样郑重的。
庞家这份细致，不像是在办喜事，倒像是在做账，做一笔给所有人看、也给自己留底的账。
这份寿礼册，日后翻出来，便是一张清清楚楚的关系网。
谁来了，谁没来；谁送，谁送；谁想攀附，谁在敷衍，一册在手，一目了然。
送礼的人以为自己只是随了个份子，却不知在庞家这本账上，早已被标好了价码，分好了亲疏。
陈元心中感叹，这庞家能有今日，果然不是靠银子堆出来的。
“陈兄！这边！”
一声大喝打断了他的思绪。
徐沉一眼看见他，起身拼命招手，嗓门大座园子都听。
四象门四人占了一张桌子，宋云澈已经喝红了脸，宋景澄起身拱手，苏胭然笑着给他斟了杯茶。
陈元走过去坐下，目光却先扫了一圈四周。
年轻子弟的席面，按宗门和家族分作几片。
东极宗的人在左，四象门挨着，玄火教、寒魄谷各据一方；魏家、燕家的世家子弟自成两桌，锦衣华服，正彼此寒暄；庞家自己的子弟，则坐在最靠近戏台的位置。
寒魄谷那一桌，白凤一身月白，正闭目养神，青鸾与他低声说着什么，唯独不见寒鸦。
陈元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并不在意。
姬瑶也还没到。
陈元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与徐沉他们说笑起来。
“看见没，”宋云澈压低声音，凑过来，酒气喷了陈元一脸，“庞家这排场，比咱们四象门的宗门大典还阔气。”
“有钱呗。”陈元笑道。
“有钱是一回事，敢不敢花是另一回事。”
徐沉也压低了声音，“我师父说，庞家这几年，生意做发大了，大到连四大宗门，都几分薄面。”
陈元夹了一筷子冷盘，不置可否。
东极宗那一桌，燕青峰一身月白，独自坐着饮茶，清冷孤高，身边的位置空着，想来是留给温阮阮的。
秦屿、郑向阳等人凑在一处，正议论明日演武谁能夺魁，说到兴奋处，眉飞色舞。
魏家、燕家的世家子弟，则是另一番做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