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挑不出错”,本身就极难,也极可怕。
一个人若连喜怒哀乐都能收放自如,那他心里想的,便绝不会是脸上露的。
致辞之后,庞崇挨桌敬酒。
他先到四大宗门的长辈席,对卢震等人执礼甚恭,姿态放低,一口一个“宗门照拂”,听位长老眉开眼笑。
卢震板着脸,却也起身受了他半礼,没有托大。
走到莫辞、喻川那一桌年轻凝罡高手时,他更是热情。
“这位就是喻少侠吧?”
庞崇亲手为喻川斟酒,哈哈笑道,“年轻有为,年轻有为!
东极宗连续两届四宗大比夺魁,喻峰主那一届的风采,庞某至今记忆犹新,一杆枪使啧啧,满场皆惊。
如今又出了位唐霄少侠,少年英雄,东极宗当真是薪火相传,可喜可贺啊。”
他既夸了喻川当年的风光,又提了如今的唐霄,话里话外,是对东极宗实打实的恭敬,没有半分厚薄。
陈元在远处看着,暗暗点头。
庞家是做生意的,最讲究和气生财,东极宗内部谁、谁失意,那是东极宗自己的事,庞家绝不会蠢到在这种场合露出半分偏向。
对喻川,他自然也要礼待,而且礼数丝毫不逊于任何人,甚至因为喻川亲自到场,还格外热络三分。
这便是世家的分寸。
喻川起身谢过,两人对饮一杯,庞崇又笑着去了下一桌。
他走快不慢,每一桌都要停上片刻,对每个人都能说上几句贴心的话,偌大一座园子,数百位宾客,他竟没有冷落任何一个人。
敬完长辈,庞崇回到戏台,拍了拍手。
“今日高兴,庞某备了一份薄礼,给各家的年轻才俊助兴。”
他侧身让开,两名仆人捧上一只锦盒,盒盖掀开,一株通体赤红的灵芝静静躺在明黄的绸缎上,伞盖如云,隐隐有光华流转,离的人,甚至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三十五年火候的赤灵芝,”庞崇笑道,“明日演武,年轻人们以武会友,点到为止,这株灵芝,便赠予最后的胜者。宝剑赠烈士,红粉送佳人,也算一段佳话。”
台下年轻子弟的眼睛,刷地亮了。
三十五年的赤灵芝,配药材,能炼一炉上好的丹药,对聚元境的修行大有裨益。
这份彩头,不可谓不重。
陈元却注意到,庞崇说这话时,目光若有若无地,往庞家子弟的席面扫了一眼。
那一眼极快,快错觉,却被陈元捕捉了个正着。
他心里明白,这株灵芝是假,借演武掂量各家天才、让庞家子弟露脸,才是真。
庞家,是想借这座擂台,堂堂正正地,把自家天骄推到四大宗门同代人的面前。
敬酒过后,便是庞家子弟列队,给满堂宾客见礼。
七八名庞家子弟男女皆有,刷地上台,朝四方行礼。
陈元的目光,在其中三个人身上,停久。
第一人,站在最前头。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子,面如冠玉,目若朗星,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说不出的俊朗风流。
他行礼时姿态舒展,不卑不亢,一双眼睛却亮人,目光在四大宗门这代弟子脸上一一扫过,像两柄出鞘的刀,战意毫不掩饰。
庞景珩。
陈元在寿宴名册上见过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