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两年,各自修行,再见面时,怕是又要被拉开一段距离了。
他正想着,忽然又察觉到一道极轻极冷的目光从远处投来。
他抬起头,在人群中找到了那道视线的来源。
凌光寒站在寒魄谷弟子的最前方,一身冷白长袍在暮色中格外扎眼。
:
他远远地朝陈元极轻极轻地点了点头,右手极随意地按在胸口心脏的位置上,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然后他便转过身,跟着寒魄谷的长老们朝场外走去,再未回头。
陈元看着那道冷峻的背影消失在人潮里,忽然想起那晚在观景台上,凌光寒说“我的心会告诉我该怎么做”时的神情。
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那么冷而静,像是一柄永远藏在鞘中的剑,让人看不透底细。
他按在胸口的那只手,也许只是习惯性的动作,也许是在告诉他什么。
陈元想不明白,便也不再去想。
他的思绪还没来得及走远,余光便又捕捉到了另一道不善的目光。
那位寒魄谷的白发老妪正从长老殿三楼走下来。
她的步子极稳极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层看不见的冰面上。
她经过喻川身旁时,脚步极短暂地停了一瞬,那双颜色浅淡如冰的眸子极冷极厉地扫了喻川一眼,嘴唇极细微地动了一下,似乎说了句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说。
喻川依旧负手而立,面上神色淡得像是没有看见。
老妪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冷哼一声,带着两名长老径直去了。
陈元将这些暗流般的小插曲都一一看在眼里,心中却极平静。
以他现在的身份与实力,还不够资格在这些宗门长老之间的博弈中站队。
他只需要记住今日看到的一切,日后谨慎行事便是。
他正垂着眼,想着这些时,身旁的贺章和江小樱忽然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陈元抬头。
一道清瘦而沉默的身影正从东平峰的方向走来,目标似乎是喻川。
他走路的姿势与在擂台上时没什么不同,不疾不徐,脚步极轻,提着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刀。
正是唐霄。
他一身浅灰色的干净劲装,神色依旧平淡,刀在腰间别着,周身没有半点获胜后的骄矜之气。
江小樱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贺章也不自觉地挺直了背脊,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极不自然地放了下来。
唐霄在这届大比上的表现,已让他成为东极宗年轻一辈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这种无形的压力,任谁站在他面前都难以泰然处之。
:
陈元没有动。他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唐霄走近。
唐霄经过他身侧时,脚步忽然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他比陈元高了半个头,微微低下头来,那双深潭般平静无波的眼睛落在陈元面上,像是在看他,又像是在看别的什么。
两人对视了约莫两息。
“你用枪?”唐霄开口,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
陈元点头:“是。”
唐霄的目光极轻极淡地往下滑了半寸,在他手中那杆黑沉沉的笨铁枪上停了一瞬。
“枪不好。”
说完,他便收回了目光,继续朝喻川的方向走去。
那道瘦削的背影混入了人群中,像是从未停留过。
陈元在原地愣了一下,随即极轻极缓地苦笑了一下。
这位东平峰首席,说话还真是……直接。
江小樱立刻凑了过来,压着嗓子,满脸不忿:“他什么意思啊?他笑话你的枪?”
陈元摇了摇头:“不是笑话。是陈述事实。”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杆寒铁枪。
这东西确实不好。
黑沉沉一坨,除了重,一无是处。
唐霄的眼力何等毒辣,一眼便看出了它的成色。
但他看得出来,那话里并没有嘲讽的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