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没有参与这些议论。他的目光极轻地转向了长老殿三楼。
吴德厚站在高台上,脸上的笑容是这些天来最灿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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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个人都像是年轻了好几岁,连脊背都挺得比平日直了几分。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扫过喻川所在的方向,嘴角那抹笑意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喻川面无表情,只是端起茶杯极轻地喝了一口,然后将茶杯放回了案上。
陈元将这一幕极深极静地记在了心里。
他不懂政治,也不喜欢这些暗流涌动的东西。
但他能感觉得到,唐霄的崛起,对师叔来说,未必是好事。
这让他心底最深处,极轻极轻地沉了一下。
四宗大比落幕了。
最后一场比试的余韵还在整座武场中回荡,看台上的人们却已开始如潮水般向出口涌去。
有人还在高声谈论着唐霄那一刀的玄妙,有人已急匆匆地往场外赶,像是要趁着天色未暗,将这满心的震撼与兴奋带回家里去。
各宗的弟子们则在各自长老的带领下,整齐有序地退出看台。
一面面宗门旗帜在暮色中缓缓降下,被风卷着,猎猎作响,像是这一场盛会最后落下的帷幕。
陈元跟在旭阳峰众人身后,慢慢朝出口走。
他手里提着那杆黑沉沉的寒铁枪,背上没有像往日那样背着东西,总觉得有些空落落的。
江小樱和贺章走在前面,仍在为唐霄与楚万象那场比试争个不休。
一个说唐霄那刀简直不是人能劈出来的,一个说楚万象的四象归一要是再练两年绝对能挡住。
唐念安则在一旁听着,偶尔插一句,声音依旧是那么温温软软的,像是一阵从湖面上吹来的风。
“陈兄!”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洪亮嗓音。
陈元回头,便见徐沉大踏步地从人群中挤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宋景澄、宋云澈和苏胭然。
四人今日都穿得整齐,大约是四象门也要在赛后整队离开,不好再像平日那般随意。
徐沉走在最前面,脸上仍挂着那副大大咧咧的笑意,走到陈元跟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陈兄,咱们可就要走了。”
徐沉的力气大,这一巴掌拍下来,陈元的肩膀都往下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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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徐沉认你这个朋友。两年后四宗大比,我再跟你痛痛快快打一场!”
他说这话时,铜铃般的眼睛里闪着极亮的光,那光不是客套,不是虚礼,而是一个性情中人在跟另一个性情中人告别时最直白的真诚。
陈元笑了笑,朝他抱了抱拳:“徐兄这份情谊,我记下了。”
宋景澄从徐沉身后走出来。
他今日依旧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目光在陈元面上停了片刻,语气真诚而认真:
“陈兄,这几日与你相识,甚为投契。希望下届大比,能在擂台上遇到你。”
陈元点头:“若真有那一天,还望景澄兄手下留情。”
宋景澄笑着摇了摇头:“到了擂台上,可没有留情的道理。”
苏胭然站在最后面,只朝陈元极轻极浅地点了点头。
她的目光仍旧清亮而克制,没有多余的情绪,却也不算冷淡。
陈元也朝她点了点头,算是作别。
“陈兄陈兄!”宋云澈忽然挤上来,一脸不依不饶地抓住陈元的手,用力摇了摇。
“你可记住了啊,下次比武招亲,你要再在旁边看着,我非拉着你一起上去不可!我一个人太亏了!”
陈元被他这无厘头的话逗得失笑:“你自己闯的祸,拉我作甚?我去了也是帮倒忙。”
“帮倒忙也比干看着好!”
宋云澈理直气壮地叫了一声,随即被苏胭然从后头极冷静地踩了一脚,疼得“嗷”一嗓子,捂着脚跳了起来。
几人笑闹了几句,徐沉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挥了挥手:“行了,再不走天就黑了。陈兄,保重!”
“保重。”陈元站在原地,目送那四道身影朝四象门的队伍走去,渐渐混入人流,再也辨不清了。
他收回目光,在暮色中极轻极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这几个人,是他在四宗大比上结识的第一批同辈朋友。
虽谈不上深交,但彼此印象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