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完花灯,夜市之行也渐渐到了尾声。
河面上的灯火已飘远了大半,余下零星几盏还悬在半空中,像是不忍离去。
两岸的人潮也开始慢慢散去,沿街的摊贩们陆续收拾起家当,将没卖完的灯笼、糖画、灵栗一一装箱。
整条长街从方才的喧嚣中一点点安静下来,像是被夜色缓缓浸透的绢布。
两人又同行逛了一会儿,便准备归去。
陈元与姬瑶都住在醉仙楼,这段路自然还是同行。
夜风比方才凉了几分,吹得街旁的梧桐叶沙沙作响,将白日里积下的热气一层层地刮走。
姬瑶走在陈元身侧,手里还提着那盏从灯谜摊上赢来的兔子灯笼,灯中烛火早已熄灭,灯笼却在夜风里仍轻轻晃着。
“陈公子,今天晚上这一趟,可玩得开心?”
她侧过头来,眼波在夜色中泛着极淡极柔的光,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切的关切:
“小女子有没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
陈元藏在斗篷下的脸微微一笑,那笑意隐在灰布之后,只露出一个极浅的下颌弧度。
他步子不疾不徐,语气平淡而坦诚:“还可以。是挺有意思的。”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重要的是你开心就好。”
姬瑶闻言,盈盈一笑。
那笑容在忽明忽暗的街灯下绽开,像是一朵夜色中悄然盛放的昙花。
她微微偏了偏头,声音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欢喜与促狭:“陈公子这话,是不是说明我在你心里很重要呢?”
不等陈元回答,她又极自然地接了下去,语调软得像是猫儿用尾巴扫过人的手腕:
“不过人家也希望你能开心哦。毕竟,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
陈元摸了摸鼻子,没有接话。
他如今算是彻底摸清了姬瑶的习性。
不管自己说什么,这女人都有本事将话头往暧昧的方向引。
他就是随口说一句“今天天气不错”,她都能接出一句“是呢,就像陈公子一样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既如此,不如闭嘴。
说多错多,不如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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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加快了几分脚步,斗笠下的面孔重又隐入了阴影之中。
不过话说回来,今晚这一趟,确实还算不错。
两人沿着青石板路并肩而行,一路无话,却也不觉得冷清。
夜已极深,长街两旁的商铺大多已关了门,只有几间酒肆茶楼还亮着昏黄的灯,将一方方暖光泼在门前的石阶上。
街上行人已少了许多,只偶尔有几个提着灯笼的夜归人,脚步匆匆地从他们身旁走过。
一切看似都再正常不过。
直到两人路过一处并不算偏僻的巷口。
那巷子夹在两座三层高的木楼之间,狭窄而幽深,只在巷口悬着一盏半明不暗的旧灯笼。
灯下搁着几只空了的竹筐,还有几片被风吹乱的枯叶。再平常不过的光景。
陈元却在那盏旧灯笼的微光中,极轻极轻地眯了一下眼睛。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巷子他白日里也走过几趟,并不算陌生。
可此刻靠近,后背却莫名地泛起一阵极细微的寒意,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针,极轻极轻地刺入了他的后颈。
那是他这些年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中磨出来的直觉,比任何武者的感知都要更加真实而锋利。
他不动声色地放慢了半拍脚步,将体内龙象交泰的力量悄然铺开。
神经在夜色中一寸寸绷紧,像是一张被拉满了的弓。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巷口旁那家客栈二楼的窗户,猛地被撞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