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下沉默了片刻,终于有个离得近的青年摊了摊手,朗声回道:
“阁下的实力我们已见识到了,的确比我等强上那么一丝丝。便是趁你体力不支赢了,那也不光彩。这便宜,我不能占。”
他话音刚落,旁边好几个人也像是忽然找到了台阶,纷纷附和起来:
“是啊是啊,我们也不占这个便宜。让你赢了便是。”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大义凛然、冠冕堂皇,仿佛不上台真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举。
陈元在台下听得都差点没绷住。
这帮人倒是会给自己找台阶下,明明是不想上去挨揍,偏还说得像是送了宋云澈一个天大的人情。
裁判见状,脸上也浮起一丝笑意。
他到底见惯了这种场面,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人上台了,便高高抬起手来,朗声宣布:
“看来是无人再愿上台应战了,那好,我们且问问女方的意见,不知对今日的结果,是否满意?”
话音落下,那赵家小姐的脸颊已飞起了两团红晕。
她低着头,双手绞着袖口,极轻极细地应了一句:“我愿意。”
赵家家主更是爽快,哈哈一笑,抚掌说道:“如此贤婿,力压群雄,我自然是满意的!”
裁判会心一笑。
到了这一步,今日这场比武招亲,男方力压全场,女方芳心暗许,两边都满意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将那声“恭喜”说出来,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台上那道刚刚还站得笔挺的身影,忽然极不自然地扭动了一下。
宋云澈挠了挠头。
他挠头的动作又大又急,配合着脸上那副像是被人架在火上烤的急切神情,说不出的滑稽。
“不好意思啊!”
他朝裁判抱了抱拳,又朝赵家观礼台的方向极快地鞠了一躬,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我突然想起一件急事!我姐姐要生娃了,我得赶紧回去,不然我爹会打断我的腿!先失陪了各位!先失陪了!”
说罢,他脚底像抹了油一般,转身便跳下擂台。
那动作灵巧至极,连刀都来不及收,只将长刀往肩头一扛,整个人便已钻入了黑压压的人群之中,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才的擂台上,宋云澈便经历着一场无声的煎熬。
他站在擂台中央,手握长刀,脸上的笑容虽还挂着,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
他上台来打擂,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
不,准确地说,他是想赢,想跟人痛快地打上几场。
这比武招亲的擂台,规则简单,对手现成,最是适合他这种手痒了没处挠的人。
他原本的打算是:上去打个两三场,跟不同路数的对手过过招,过了瘾,便佯装不敌认输,体体面面地下台。
既切磋了武艺,又不会惹上什么麻烦,两全其美。
可他万万没料到,这才打了两场,就再也没人上来了。
他站在台上,听着裁判一遍遍地喊人,一颗心便一点点地往下沉。
不是吧,这就不打了?你们方才不还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吗?怎么这会儿全怂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开口朝台下招呼,甚至主动说出“我体力不支”这样的话来,就盼着有哪个好汉能上来接一场。
可台下一群人你推我、我推你,谁都不肯当这个出头鸟,还一个个大义凛然地说什么“不占你便宜”。
宋云澈听得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你们倒是来占啊!
最要命的是,他还没来得及想出别的脱身之法,裁判已经把女方那边的意见问完了。
赵家小姐那声“我愿意”飘进他耳朵里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闯大祸了。
赵家主那声“贤婿”更是像一道惊雷,劈得他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