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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光在掠过东极宗那四人的桌旁时微微一顿,却没有做任何停留,便极快地收了回来。

按理说,他身为东极宗弟子,坐在这聚贤厅中,本该与东极宗的师兄弟们坐在一起。

可经历了方才那一番事情,他对这四人生不起什么好感。

喻川师叔的质问言犹在耳,他们那些自圆其说的辩解也还回荡在梁间。

与其坐在一张桌上各怀心思地虚与委蛇,倒不如与徐沉这些性情爽直的新朋友喝上几杯来痛快。

他朝徐沉笑了笑,语气轻快而爽朗:“那便小酌几杯。”

来到桌边坐下,陈元便与四象门的四人攀谈起来。

都是年轻人,又都是各宗的天骄人物,平日里在宗门中多少有些寂寞。

难聚在一起,又刚经历了一场不大不小的风波,反而更快地活络了起来。

宋景澄沉稳温和,讲起四象门的修行趣事时条理清晰、引经据典,透着一种世家子弟的渊博与儒雅。

宋云澈则跳脱多,话匣子一开便停不下来。

从他们兄弟二人小时候一起偷吃后山的灵果讲到他上次跟徐沉切磋时如何被对方气三天没睡好觉,眉飞色舞的模样惹桌上众人笑声不断。

苏胭然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恰到好处,或是几句精妙的武道见解,或是一句暗藏机锋的调侃,分寸拿捏极好。

徐沉则负责给陈元倒酒。

他倒酒的姿态极为豪爽,酒壶一提一倾,琥珀色的酒液便如一道小小的瀑布般落入杯盏中,半点不撒。

他一边倒酒一边跟陈元说笑,话里话外都是对东极宗那些弟子方才作壁上观的不以为然,以及对寒鸦的不屑。

“那寒鸦也是倒霉,踢到铁板了。平日里仗着寒魄谷行走的名头在外头耀武扬威,这回可算是碰上比他更横的了。

喻川兄那个气场,啧啧,你是没瞧见,他进来之前我还在想这架该怎么打,结果他往那儿一站,满屋子的人大气都不敢出。”

陈元笑着接过酒杯,与他碰了一杯。

那酒液入喉,醇厚中带着几分清冽,口感丝滑,回味悠长,便知是极好的佳酿。

他原本不太贪杯,但盛情难却,一杯接一杯地被徐沉灌了下去。

聊天的话题也渐渐铺展开来,一会儿说到明日四宗大比的赛程与值关注的对手,一会儿又聊起各自宗门内部的闻异事,一会儿又谈起修行中的瓶颈与困惑。

宋景澄与宋云澈这对兄弟对四象门的四象传承颇有些独到的见解,说起来头头是道。

苏胭然则在武学招式方面给了陈元不少新颖的思路,她的朱雀一脉讲究身法与攻伐的结合,与陈元如今修行的凌波微步有些相通之处。

陈元听她说话时虽不插嘴,却将几个关键处暗暗记在了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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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杯换盏间,陈元已记不清自己喝了多少杯。

他酒量尚可,加上横练功法的缘故,气血雄浑,周身内外都比寻常武者要抗造多,等闲酒水喝下去便如同喝水一般。

可这醉仙楼的美酒也绝非等闲俗物,酒力极浓极醇,后劲绵长而厚重。

以他如今的身体素质,竟然在不知不觉间,也生出了一丝极淡极飘忽的醉意。

这醉意极轻,像是一层薄薄的雾气笼在脑海深处,让他觉周围的笑语声变更加遥远而柔软,灯火的光也晕染开几分朦胧的暖意。

但他的精神反而因此生出了一丝警醒。

陈元对自己的状态变化极为敏感,他不允许自己出现不清醒的状态,尤其还是在一个陌生的、人多的、刚刚发生过冲突的场合。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酒杯,面上浮起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笑意,对徐沉说道:“这酒有些上头,我出去透透气。”

徐沉正与宋云澈为了一只鸡腿争不可开交,头也不抬地摆了摆手:“去吧去吧,回来再喝。”

陈元站起身来,朝桌上众人笑着告了个罪,便转身往厅门处走去。

他离开酒桌的步子不疾不徐,稳稳当当地穿过满厅的灯火与笑语,绕过舞姬们飘旋的裙裾,在歌女清越的琵琶声中不紧不慢地走向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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