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淑仪今日午后便从温阮阮口中知了陈元战胜楚怀远的消息。
温阮阮来禀报时面上带着几分遮掩不住的复杂神色，将演武场上的经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陈元起手那一枪的速度与力量，到楚怀远连破风刀法与臂骨异相都拿了出来，再到最后陈元那一式连她都看不懂的枪法正面击溃了楚怀远的人刀合一。
她说完便垂下眼帘，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师父开口。
陆淑仪沉默了半晌。
她端坐在临湖水榭的竹帘下，手中那杯刚沏好的碧螺春搁在膝上，茶雾袅袅升起，又被湖风吹散。
她起初对这场比试并没有太过在意。
陈元固然有些天赋，甲上根骨配上那份沉稳的心性，放在东极宗众多弟子中也算上中等偏上，好好培养未必不能有一番成就。
可他面对的是楚怀远，九品根骨，聚元小成，臂骨异相，是真正站在这一代弟子中那一小撮天才行列里的人。
无论修为还是武学，纸面实力都在陈元之上。
所以当温阮阮说想去看看这场比试时，她并没有多想什么。
她只当阮阮对当初拒陈元入门之事还有些耿耿于怀，去看看陈元在旭阳峰的进展也好，权当是了却一桩心事。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陈元竟然战胜了楚怀远。
这说明了什么？这说明陈元的天赋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加妖孽。
半步聚元正面击败聚元小成的楚怀远，这份越级而战的实力，已不是一句“旭阳峰资源好”就能解释的了。
旭阳峰给的资源再丰厚，也不可能让一个甲上根骨的弟子在短短半年之内脱胎换骨到这种程度。
这绝对是陈元自身的原因。
而且她从温阮阮的讲述中，也捕捉到了另一个关键，陈元最后那一枪。
能让楚怀远人刀合一的破风·裂云正面溃败，那一枪的品阶绝对不低。
这恐怕便是他在枪法上真正天赋的展现，此子的悟性绝对相当惊人。
她不由想起了林棠。
那孩子入门之后也不曾懈怠，日日苦修，可跟陈元比起来，差距确实太大了。
她不禁有些后悔。
若是自己当初不那么心软，若是自己当时能多问一句，若是自己没有被阮阮的恳求打动，按照规矩将陈元收入门中。
就算陈元在碧水院不到喻川那般水准的枪法指点，可以他那份悟性与勤勉，应当也已经展露锋芒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将茶盏搁在身旁的案几上，杯底与紫檀木相触发出一声极轻极闷的脆响。
湖风从竹帘缝隙间穿进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
她抬起眼，看着面前依旧垂着眼帘的温阮阮，语气温和而平静：
“事已至此，多想无益。陈元能有今日这般表现，确实是一件值高兴的事。
他进了旭阳峰，有喻川亲自指点枪法，资源上也毫不吝啬，对他来说未必不是更好的选择。
你也不必太过在意此事，各人各有各的缘法，强求不来。”
温阮阮依旧低着头，那双澄澈的眼眸里蒙着一层极淡的水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