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他心已不在药铺,我也不想再留他。我打算将他解聘,另招一名新的聚元供奉来坐镇。
但仅凭这两次护送失败,还不足以让他无话可说,若是处理不当,反倒可能对药铺的信誉有所影响。
所以我准备先查出他在外头究竟是跟什么人勾结,或是做了什么见不光的事,等有了确凿的证据,再正大光明地让他走人。”
陈元点了点头,明白了谢云舟的顾虑。
经商之人最重信誉,若没有过硬的把柄便贸然解聘供奉,万一魏勋豁出脸面在药铺门口闹起来,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往后的生意便不好做了。
但若能先抓住他对不起药铺的地方,将证据摆在台面上,便是光明正大地让他卷铺盖走人,谁也挑不出毛病。
他又问道:“新的聚元供奉可好找?若是需要,我也可以帮些忙。”
谢云舟听到这话,面上的冷意总算褪去了几分,摆了摆手,笑道:
“这倒不必陈公子费心。如今有你这位旭阳峰弟子坐镇,我还有个在上极峰修行的小舅子在,想找一位靠谱的聚元境供奉还是绰绰有余的。只是眼下先把姓魏的打发干净,才好迎新。”
陈元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他将茶杯搁在桌上,指节在桌沿极轻极缓地叩了两下,忽然开口道:
“既然我来了,总要做点什么。这魏勋毕竟是聚元境的武者,谢东家若要查他,恐怕不太容易,稍有不慎便会被他察觉。
正好我修过一阵轻功,如今也算有几分造诣,去摸一摸他的底细,应当不算太难。”
谢云舟闻言,眼睛微微一亮。
陈元这句话恰好戳在了他的痛处上,他眼下最大的难处,便是调查魏勋的人手不够力。
魏勋毕竟是聚元境,寻常的探子连靠近他的住处都困难,更别说摸清他的底细了。
若陈元愿意出手,那自然是再合适不过。
他沉吟了一息,脸上浮起几分由衷的感激,但随即又多了几分顾虑,看着陈元认真道:
“陈公子愿意帮忙,自然是最好的。不过这样不会耽误你的修行吧?你如今才刚入旭阳峰不久,正是打根基的时候,突破聚元才是头等大事。”
陈元微微一笑,语气从容而笃定:
“不碍事。把你这边的事给解决了,我才好安心修行。不然总惦记着这边还有麻烦,反倒静不下心来。”
谢云舟听了这话,也不再客套,当即起身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薄薄的账簿,翻到其中一页,上面用工整的小楷记着魏勋平日里的一些基本信息。
他将魏勋的住处、日常出入的几间青楼酒馆、以及几个与他往来密切的人物,一一说给陈元听。
陈元将这些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又将魏勋的容貌特征反复确认了几遍,便起身告辞。
刚走到门口,谢云舟派出去的探子正好回来,快步走到谢云舟身旁,低声禀了一句。
谢云舟叫住陈元,脸色有些微妙:“真是巧,据下面人刚传来的消息,魏勋眼下就在翠月楼里听曲。”
陈元点了点头,将寒川枪从立柱旁提起来背在身后,便出了药铺。
翠月楼坐落在府城外城偏西的一条颇为繁华的街巷上,是这一带有名的销金窟。
陈元没有直接进翠月楼,而是绕到街对面一间不算大但视野极佳的酒馆,在二楼临窗的位置坐下,随意点了两碟小菜和一壶烫好的黄酒。
从这里望出去,正好能将翠月楼的大门尽收眼底。
街上人来人往,几个喝微醺的公子哥正搂着歌女从楼里出来,门口揽客的老鸨扯着嗓子招呼着过往的散客,丝竹声与嬉笑声从楼上的雅间里隐隐飘出。
他夹了颗花生送进嘴里,不急不缓地嚼着,目光越过街面上熙熙攘攘的人流,落在那扇人来人往的朱漆大门上,静静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