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率先反应过来,朝陈元一拱手,声音洪亮而激动:
“多谢陈少侠替咱们除了这一害!这畜生吃了咱们好几个人,闹全村半个多月不敢下地干活。
我二叔就是头一回被它拖走的,连尸首都没找全。你替咱们报了仇,这份恩情咱们记一辈子!”
他话音刚落,人群便七嘴八舌地附和起来。
有说陈少侠年纪轻轻便这般了当真是少年英雄的,有说东极宗不愧是天下正道总舵,果然有真正的大宗气度,还有说请陈少侠务必在村里多住几日让他们好好招待一番的。
这些庄稼汉子平日里不善言辞,此刻却争着抢着要把一肚子的感激倒出来,场面一时颇为热闹。
便在这时,人群忽然自动往两边让开,满头白发的老村长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上前来。
老人的背已驼了,脸上布满了岁月刻下的深深沟壑,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此刻却盛满了泪水与激动。
他走到陈元面前,将拐杖往旁边一搁,弯下腰,深深地朝陈元鞠了一躬。
那腰弯到了九十度,花白的胡须几乎扫到了泥地上。
“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武者,像陈少侠这般仁义又有本事的,却是头一回见。
那畜生吃了咱们五条人命,糟蹋了不知多少庄稼,老朽整宿整宿睡不着觉,生怕再有人被它拖走。
今日陈少侠替咱们除了这一害,便是咱们青苇村百户人家的大恩人。往后再有用着咱们的地方,陈少侠尽管开口,青苇村但凡能拿出的,绝不含糊。”
陈元连忙伸手将老村长从地上扶起来,握住老人那双布满老茧的、还在微微发颤的手,面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从容而温和的模样。
他拍了拍老村长的手背,声音不高却稳稳当当地落在在场每个人耳中:
“老丈不必如此。惩凶除恶本就是我东极宗弟子的分内之事。既然接了这个任务,替你们彻底解决这角木鳄便是我分内之事,此乃宗门宗旨,也是我辈武者应尽之责。
若当真要谢,便谢你们自己。若不是常馆主这些日子及时示警、拼死阻拦,若不是老丈提前将沿江人家迁到安全之处,伤亡恐怕远不止此。你们护住了自己的村子,我只做了收尾这一步罢了。”
他这一番话说既谦逊又周全,将功劳不着痕迹地分给了常平和村长,既不居功,也不过分自轻。
老村长听了这番话,眼中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淌了下来。
他紧紧握着陈元的手,用力摇了又摇,半晌说不出话来。
常平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那股愧疚与敬佩交织的复杂情绪又翻涌了上来。
他走上前,先是对老村长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又转向陈元,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
“陈公子,往后但凡有用着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陈元摆了摆手,说了声“不必客气”,又低头看了一眼那只已被村民们团团围住的角木鳄尸体,对常平说道:
“这角木鳄的肉虽算不上什么珍馐,但也能补补气血,鳞甲和骨头也能做些防具和工具。你让人处理一下,分给村里人吧。”
篝火在青苇村祠堂前的空地上燃了起来,火焰窜老高,将四周的青砖墙和黑瓦檐映通红。
几张从各家各户搬来的方桌拼成了一条长长的宴席,桌上铺着干净的粗布,摆满了平日里过年才能见着的菜肴。
江里现捞的白鱼清蒸后淋了一勺滚烫的猪油,鱼肉雪白细嫩,筷子轻轻一夹便散了。
自家养的土鸡炖了一大锅浓汤,汤面上浮着一层金黄的鸡油,香气飘老远。
腌的腊肉切极薄,肥瘦相间,在烛火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还有几碟清炒的时蔬、一盆红烧江虾、一大碗蒜苗炒蛋,以及几笼刚出锅的白面馒头,蒸腾的热气在夜色中袅袅升起。
桌上的碗筷虽不精致,却洗干干净净,摆放整整齐齐,酒壶里烫着的是村里最好的黄酒,几个妇人还在灶房里忙进忙出,不时又端上一盘刚炒好的菜来。
陈元坐在主位上,被一群青壮汉子和村中长者围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