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咬紧牙关，重新握紧寒川枪，脚下一蹬，再度扑上。
这一次，喻川不再只是防守。
他的霸王镇岳枪时而如山岳倾塌般正面压来，时而又如鬼魅般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刺而出，每一枪都恰到好处地卡在陈元枪法的薄弱处。
拦枪的弧线偏了半寸，他便一枪捅入那道缝隙；钻枪的螺旋不够密集，他便以更强的螺旋劲正面碾碎。
但他并非一味猛攻，每破掉陈元一招，他都会在收枪的间隙点出问题所在。
横枪的劲在腰胯不在手臂、龙形枪的缠绕劲没有送到枪尖、虎形枪的第三步脚底虚了。
与之前在小院中那场指导不同，这一次他没有给陈元任何停下来慢慢消化、反复练习的时间。
一句话说完，下一枪便到，逼陈元必须在千钧一发的实战中将那份纠正融入本能。
陈元的额头已布满细汗，呼吸也渐渐粗重起来。
聚元境的体力本不该消耗如此之快，但与凝罡境交手，每接一枪都像是与一座倾塌的山岳对撞，体力消耗远超平时。
更让他感到压力的不是力量上的差距，而是喻川的枪法本身，那是一种与他心意六合枪截然不同的境界。
心意六合枪讲究的是劈崩钻炮横，五劲分明。
而喻川的霸王镇岳枪却像是将五劲融为一炉，劈中有崩，钻中有炮，横中有劈，每一枪都同时蕴含数种劲力，变化之繁复远超他目前所能企及的极限。
但正是在这种极限的压迫下，他的枪法开始以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方式悄然蜕变。
那些他曾在后山崖壁前观摩了无数遍却始终无法融入实战的枪痕轨迹，此刻像是被什么东西撬动了，在他脑海深处缓缓苏醒。
喻川脸上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他发现陈元的抗压能力和学习能力相当惊人。
同样的破绽，他绝不会犯第三次；被他点过一次的关窍，下一枪便能立刻修正。
甚至在接了他数十枪之后，陈元已经开始能预判他出枪的角度，虽然预判还不够精准，但那份意识本身便足以让绝大多数聚元境武者望尘莫及。
喻川不再开口指导，也不再刻意控制力道。
他开始慢慢增加自己的压迫，枪势一重接一重地往上叠，像是在一块烧红的铁胚上反复锻打。
他要看看陈元的极限在哪里，看看这个被他亲自追回来的师弟，究竟能在压力下爆发出怎样的潜能。
陈元已完全顾不上去想什么奖励、什么考核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眼前那铺天盖地涌来的枪影所占据，大脑飞速运转，将他这几个月来积累的所有枪法知识一一调出、拆解、重组，再在实战中验证。
心意六合枪的五行枪法、十二形枪、形意十三枪，每一招每一式的所有变种与衔接方式在他脑中如走马灯般闪过，又被那层层叠叠的枪影逼不断碰撞、融合。
他的枪法早已不再是最初那套规规矩矩的套路，而是在喻川的高压下被迫进入了一种半是本能的融会贯通。
如果此时有外人在旁观看，便会发现陈元的枪法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蜕变。
那些原本生涩的招式衔接渐渐变流畅自如，五行枪与十二形枪之间的切换不再有明显的停顿，拦拿扎的枪术母技与形意十三枪的套路开始自发地交叉组合，形成一种完全属于他自己的枪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