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渐沉,东平峰一处僻静的弟子居所内,孔寒独自坐在案前。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窗外一轮残月将冷淡的银辉洒在青砖地面上,将他孤坐的身影拉出一道长长的、扭曲的暗影。
他的右手搁在案上,指尖极轻极缓地叩着桌面,一下,又一下。
他刚刚收到了药园那边的消息。
夜猫子伏诛,灵芝被毁,韩林受罚,这些他都不关心。
他的目光落在密报上那几行简短的文字上,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针尖刻进他瞳孔里的。
陈元近距离硬接夜猫子一掌,毫发无伤。
独自斩杀三名同境山匪,干净利落,没有放走一个活口。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将这两条信息翻来覆去地在脑中过了好几遍。
前段时间,他亲自登门试探陈元时,并没有发现什么值深究的破绽。
陈元的应对滴水不漏,对孔娇之死的描述也与他之前了解到的情况严丝合缝。
那份平静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坦然。
他当时甚至觉自己是不是多疑了,是不是妹妹的死真的只是一个意外,是不是他不愿意接受妹妹已死的事实,所以才非要找出一个凶手来。
于是他撤回了盯梢的人,打算将这件事暂且搁下。
可现在,这份密报又将那团已然冷却的疑火重新点燃了。
硬接聚元境一掌而不伤,斩杀三名髓关化劲圆满的山匪如宰鸡屠狗,这份战力已远远超出了髓关化劲小成的范畴。
他睁开眼,将密报凑近案头的烛火,看着纸张在火焰中慢慢蜷曲、焦黑、化为灰烬。
火光在他冷厉的瞳孔中跳动了一瞬,然后他缓缓将残余的灰烬碾碎在指尖。
他妹妹绝不是陈元的对手。
这一点,他现在几乎可以确定。
但另一个问题却无法确认了,陈元是在来宗门之前便已拥有了这份战力,还是拜入旭阳峰后了更好的资源,在这两个多月里突飞猛进?
如果是后者,那孔娇之死或许真的只是意外;如果是前者,那当日石室之中,陈元便有足够的能力对他妹妹做任何事。
这个疑点,孔寒知道自己恐怕永远也无法彻底查清了。
但既然陈元重新有了嫌疑,他便不能就此罢休。
他的手指在案上停住了。
屋内陷入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夜风拂过松枝的簌簌声,和他自己的心跳。
对同门师弟下手,一旦暴露,轻则废去修为逐出师门,重则当场格杀,绝无通融的余地。
他必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机会,一个陈元落单、没有目击者、没有痕迹残留的机会。
接下来几日,陈元的生活又恢复了平静。
早上策马去药园值守,申时换班后,若不嫌来回奔波费事便回小院练枪,若嫌麻烦便在药园那棵老槐树下就地开练,倒也自由自在。
唯一和之前不同的,便是韩林的态度。
果然如柳如依所说,韩林在经历了那件事后,对他有了几分若有若无的意见。
有好几次,他正在老槐树下站桩,韩林便会不早不晚地走过来,板着脸吩咐他去巡逻。
明面上的理由冠冕堂皇——
“上次就是因为值守疏忽才让贼人有机可乘,多巡逻几圈,免重蹈覆辙。夜猫子虽然死了,谁知道还有没有第二个第三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