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认温阮阮的,碧水院院首陆淑仪的亲传弟子,八品根骨,在宗门年轻一辈中名声极响,他哪敢让这位大小姐在自己的地盘上闹不愉快。
他端起那盘冷吃兔丝,殷勤地往前递了递,脸上堆满了和气的笑容:
“温师妹消消气,消消气。陈师弟这话也没什么毛病,异兽捕来吃,也不是只有陈师弟一个人这样做。
你是不常来伙房不知道,隔三差五就有人提着异兽来让我帮忙加工,真要说起来,我灶台上宰过的异兽,比这膳堂里吃过的还多呢。”
他指了指手中那盘兔丝,语气颇为自豪:
“师妹你看看这刀工,每一根兔丝都切极细极匀,香油和蒜泥都渗到肉里去了,一口下去,保证能尝到迅灵兔的鲜嫩多汁。要不要来一口?尝尝鲜?”
温阮阮低头看着那盘被切成根根细丝的兔肉,想起方才那只缩在网兜里瑟瑟发抖的小东西,此刻竟已变成了这般模样,还被端到自己面前殷勤劝食,气脸都红了。
她抬起眼,看着鲁海那张堆满笑容的脸,又看了看陈元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声音里满是失望与委屈:
“你们,你们怎么能这么冷漠?吃的时候想起兔兔可爱的模样,难道不会心痛吗?”
鲁海端着盘子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那殷勤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
他试着回想了一下之前见过的迅灵兔活着时的模样。
雪白的皮毛,圆溜溜的黑眼睛,确实挺可爱的。
然后他又想了一下它被烤成金黄酥脆、冒着腾腾热气的样子。
他放下盘子,挠了挠头,用一种极为真诚的语气说道:“师妹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确实又可爱又好吃。这种食材,实在难。”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陈元,想看看陈元是什么反应。
陈元也在看他,两人目光一碰,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林棠站在温阮阮身后,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方才见师姐快步朝这边走去,还以为师姐和那两位师兄相熟,要带自己蹭一顿兔肉大餐。
那炙烤兔腿的香气隔着半个膳堂都能闻到,她光是闻着便觉肚子里的馋虫在造反。
可没想到师姐是去质问人家为什么要吃可爱兔兔的。
这不是多管闲事吗?别人处置自己的东西,想吃就吃,想卖就卖,天经地义。
她也吃过兔肉,母亲还在世时,偶尔会买一只回来炖汤,那味道还不错,她到现在还记。
不过她也知道,自己跟温师姐不是同一种人。
她早年丧父,后来母亲又常年卧病在床,这些年过颇为清苦,深知生活的不易。
照顾自己都不容易,哪里还有多余的精力去可怜这些异兽?
温师姐从小在家人的爱护声中长大,拜入东极宗后又有陆院首悉心教导,未曾体会过世道的艰难,所以有这样泛滥的同情心也不算怪。
不过她虽然知道这是温师姐的问题,但师姐平日里对她多有照顾,入碧水院之后更是处处护着她,她一时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反驳的话。
眼见气氛越来越微妙,她实在怕师姐因为这事被人说闲话,连忙上前拉了拉温阮阮的手臂,压低声音劝道:
“师姐,别生气了。兔子死了不能复生,我们在这里跟他们争也没什么用。为这事影响了心情不值当,吃饭要紧,我们先过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