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出了山门,策马来到外城边缘一间不算大却颇为雅致的酒楼。
酒楼名叫“临江仙”,依着碧水河的一条支流而建,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前的灯笼已点了起来,昏黄的光晕倒映在河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两人在二楼临窗的位置落座,窗外便是缓缓流淌的碧水河,河面上偶有几只晚归的渔船缓缓划过,船头挂着几盏渔灯,在暮色中明明灭灭。
伙计殷勤地端上几碟精致的下酒菜,又烫了一壶上好的陈年花雕。
陈元执壶替李长青斟满一杯,又给自己倒上。
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打着旋,倒映着窗外渐沉的暮色与河面上星星点点的渔火。
他放下酒壶,目光在杯中酒液上停了片刻,忽然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难的感慨:
“长青兄,说起来你我相识也快一年了。当初在清远县平沙湖畔,你替我拦住宋宏光时,我不过是个还未突破髓关化劲的愣头青。如今坐在这里,你我已成了同宗师兄弟。”
李长青端起酒杯,却没有立刻饮下。
他看着杯中那轮被酒液揉碎的灯影,也笑了笑:
“是啊,快一年了。那时候我还以为你只是个有几分天赋的后辈,没想到转眼间便已与我并肩,甚至走比我还远。说起来,我这条命都是你捡回来的。
若不是你取来那株血莲,我现在怕是还躺在清远县的病榻上,连下地都费劲。”
他抬起眼,目光认真地看着陈元,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郑重,“陈元,这份恩情,长青记一辈子。”
陈元端起酒杯,与他轻轻一碰,却只是笑了笑,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停留。
他将杯中酒仰头饮尽,又执壶替两人续满,将话头转向了更轻松的日常。
两人聊起各自峰上的修行环境,陈元便随口提了一句旭阳峰人少清静,资源丰厚,就是规矩比其他峰多一些。
李长青说上极峰也不错,峰主方逐风是个爽快人,没什么架子,功法路子也与他的八极拳颇为契合。
聊到各自的打算时,陈元说明日便要下山去宗门药园赴任,已经接了守卫药园的委派。
正好趁这差事清静,多攒些贡献点,兑换一些修行资源。
李长青也说自己现在已了心法,接下来便是闭关修行,趁着厚积薄发之势尽早突破聚元,等到了聚元境,很多事便有了真正的底气。
说着说着,便不由聊起了往事。
李长青说起清远县那一夜,李景行的背叛至今仍是他心头一块难以愈合的疤,但正因如此才更珍惜眼前这份重新来过的机会。
陈元说起自己初入霍院时连桩都站不稳,许恒说要追上他的背影,后来他追上了,又觉那些曾经执着的东西其实没那么重要。
窗外夜色渐深,河面上的渔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酒楼里的客人也渐渐稀疏。
伙计又续了一壶酒,两人谁也没有催谁,只是就着这满窗的夜色与河风,一杯接一杯地慢慢喝着。
他们知道,往后这样的对酌怕是不多了。
各入各峰,各自修行,各自的路上都有各自的关隘要闯。
这一夜的酒,这一夜的话,倒也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