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稍加打听便找到了徐承运落脚的客栈。
那是外城边缘一间不起眼的小客栈,门楣上的招牌已被风雨侵蚀斑驳难辨,堂中只有三两个散客在低头吃酒。
他压低斗篷的帽檐,径直上了二楼,在一扇虚掩的房门前停下,抬手叩了三下。
“进。”里面传来一个略显嘶哑的声音。
陈元推门而入。
客房不大,陈设简陋,靠窗的木榻上半躺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精瘦,颧骨高耸。
一双眼睛却亮有些逼人,像是常年混迹山林练出来的那种警觉与精明。
他便是徐承运。
徐承运的目光在陈元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宽檐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隐约看到一截线条硬朗的下颌。
灰布短打裹着的身形修长而沉稳,脚步落地几乎无声。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与警惕:
“阁下既然敢去找黑风寨的麻烦,想必也是有几分本事的。何故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陈元走到桌边,自顾自拉开一张条凳坐下,声音平静而不带多余的情绪:
“你的规矩里,似乎没有必须暴露身份这一条。我今日来,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手中,是否确有十年以上的血莲?”
双方几乎都没有寒暄客套,因为这个时间点找上门来,各自用意已经心照不宣。
徐承运盯着他看了片刻。
那斗篷下的声音很年轻,却透着一股久经杀伐般的沉稳与笃定,像是早已习惯了用最简洁的方式解决问题。
他忽然觉,这年轻人的耐心似乎不是很好。
也罢,只要能灭了黑风寨,管他是谁。
“有,我恰好带在身上。”
他干脆利落地答道,从床底的暗格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揭开盒盖,里面静静躺着一株通体血红的莲花。
莲瓣层层叠叠,色泽殷红如凝冻的血玉,即便隔着几步远也能闻到一股浓郁而纯粹的清冽药香。
“十二年血莲,市价少说三四万两。你若能灭了黑风寨,提着那大当家的脑袋来见我,这株血莲便是你的。”
陈元的目光在那株血莲上停了片刻,确认无误后微微点头。
血莲没被抢走,那就好办。
他略微沉吟,又问道:“若我杀了黑风寨四位当家,你事后却不认账,我又当如何?”
徐承运闻言,忽然笑了。
那笑意里没有恼怒,反倒带着几分被质疑了的坦然与傲气。
他将右手举过头顶,五指朝天,一字一顿地发下重誓: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日我徐承运对天立誓,你若能灭了黑风寨,提着黑风寨大当家的脑袋来见,我便以这株十二年血莲相酬。
若有食言,后半辈子运势尽散,再无灵物相佑,入山迷途,寻宝无踪,终身不寸进。此誓以憋宝人毕生运势为质,永无追悔。”
他放下手,那双亮逼人的眼睛直视着陈元斗篷下的阴影,语气重新恢复了生意人的精明与坦荡:
“阁下既是为血莲而来,想必也清楚,我这憋宝人靠的就是一身运势吃饭。运势若是毁了,比杀了我还难受。
况且我这点微末道行,堪堪髓关化劲圆满,若阁下真能单枪匹马灭了黑风寨,那实力定在我之上。我犯不着为一株血莲,跟比我强的人结仇。这买卖划不来。”
陈元沉默了一息,随即站起身来。
这番话说倒也在理,一个久混江湖的老油子,最懂的便是权衡利弊。
他走到门口,微微侧过头,斗篷下只露出半张冷峻的侧脸,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记住你说过的话。若敢食言,后果自负。”
徐承运看着那道转身欲去的背影,忽然开口叫住了他:
“阁下且慢。黑风寨那四个当家,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大当家正面硬撼,二当家暗器毒药,三当家潜伏偷袭,四当家机关陷阱。
他们占着地利,便是半步聚元也曾折在他们手里。阁下本事再大,也请小心为上。别为了一株血莲,把自己也搭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