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然是认识陈元的。
当初那份文牒摆在他案头时，便附有此人的画像。
甲上根骨，一年半化劲，论天赋放在这一批新弟子中确是翘楚。
但备注栏那一行字：“此子虽因父母偏心在先，然其亲手弑弟，后数年间对父母不闻不问，更曾指派地痞流氓上门威胁殴打”。
让他对陈元的观感降到了最低。
同样的错误，他不会再犯第二次。
不过抛开品行不谈，陈元在枪法上的天赋倒让他有些意外。
这崖壁上的枪痕不成规章，杂乱如涂鸦，寻常学枪之人极少能在此停留超过一刻钟。
因为看不出任何门道，甚至会以为这不过是前人故弄玄虚留下的废痕。
陈元能看出这些枪痕的不凡，还能一坐便是大半个时辰，这份眼力与定力，已足以让许多练枪多年的老手汗颜。
他方才甚至看到这小子以指代枪虚虚划了一下，虽然完全没摸到门径，但至少说明他的心神确实沉进去了。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第一天便与这些枪痕产生这种程度的共鸣。
卢震收回目光，重新闭上双眼，面上恢复了惯常的古板与严苛，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极淡的冷哼。
品性不好，天赋再高也是白搭。
他没有再去看陈元消失的方向，只是在心中默默将这件事搁到了一旁。
旭阳峰既然收了人，自然会好生管教，用不着他来操心。
这天之后，陈元便开始了在旭阳峰的静心修行。
他有足够的资源，龙阳丹与象元壮血丹足以支撑龙象交泰的修行，旭阳峰不限量供应的强血丹、壮髓丹、养髓丹等丹药更是将他日常炼体的效率提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他每日卯时起床，天不亮便推开院门，在晨雾中站磐石桩功，一炷香后再打心意六合拳。
上午练拳，下午练枪与凌波微步，晚上则在后院涂抹象血、吞服龙阳丹，站成龙象交泰的桩功架子，让药力与象血的双重灼烫在体内缓缓渗透。
如此日复一日，每一天都在肉眼可见地进步。
拳法、枪法、步法、横练，四线并进，有条不紊。
这一个月里，他每隔几日便会去一趟后山崖壁，有时是傍晚，有时是清晨。
每次去都盘坐在那面沉默的石壁前，聚精会神地观摩那些纵横交错的枪痕。
起初几次他依旧毫无头绪，那些枪痕在他眼中仍是模糊而遥远的存在。
但渐渐地，他开始能感受到某些枪痕之间隐约存在的呼应，那道竖劈与那道横掠，似乎可以连成一招。
那道斜挑与那道回绞，似乎是一式两段。
虽然离真正领悟还差远，但他至少已看清了雾中那座山的轮廓。
卢震也在崖壁前出现过几次。
两人从未交谈，甚至从未对视，只是各自盘坐在石壁前，相隔数丈，沉默地参悟着各自的道。
也有其他来此参悟枪法的师兄师姐，倒是没见小师叔的身影，也不知这一个月他是不是闭关了。
转眼之间，一个月便过去了。
旭阳峰的秋叶已落尽，山道上铺满了金黄的松针，清晨的风中已带上了几分初冬的寒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