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在心中默默比对了一下自己劈枪的发力轨迹，觉这道枪痕似乎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力道更沉、速度更快罢了。
他的目光从中央那道竖痕缓缓移开，扫过周围那些弧曲的、斜掠的、交错如网的枪痕。
不知为何，这些原本看起来杂乱无章的痕迹，在他眼中渐渐开始有了某种隐约的脉络。
那道弧曲的横掠，发力轨迹与他的横枪有几分相似，但弧线的弧度更刁钻，起止之间的转折更突兀，像是在横扫的过程中忽然变了方向。
那道斜斜上挑的枪痕，乍一看像是钻枪的螺旋上钻，但枪痕的尾端有一道极细微的收束，像是枪尖在刺出的最后一刻又往回绞了一下。
陈元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他觉这些枪痕里藏着某种更高深的枪法，但就像是隔着一层雾气看山，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却怎么也看不清山上的草木。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一道不太起眼的弧曲枪痕上。
那道枪痕在石壁的右下角，只有尺许来长，弧度极浅，像是被人随手划上去的。
可不知为何，他总觉这道枪痕似乎比他方才看到的所有痕迹都藏更深。
他盯着那道弧线看了很久，越看越觉其中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牵引着他的心神，可每当他想抓住那股感觉，它便像泥鳅一样从指缝间滑走。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以指代枪，在空中虚虚地划了一下，试图模仿那道弧线的轨迹，可手指划过之后，心中反而更加困惑。
不对，力道不对，角度也不对。
他的悟性还是太低了。
如果悟性再高一些，或许就能从这些枪痕中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灵光。
他不知不觉便入了迷。
等他终于将心神从石壁上抽离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满天星斗无声地悬在山巅之上，崖壁前一片寂静，只有山林深处偶尔传来几声夜鸟的低鸣。
他竟在这里坐了将近一个时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微僵的双腿，又看了一眼那面沉默的崖壁。这石壁果然不凡，其中蕴含的枪法更是深不可测。
若能从中领悟哪怕一招半式，恐怕都够他受用许久了。
可惜他现在的枪法造诣太浅，悟性也还不够，领悟不出什么东西。
但他并不气馁。
他的悟性可以无限提升，枪法造诣也会在日复一日的苦练中慢慢提高。
这面崖壁就在这里，不会跑。
总有一天，他会在这些枪痕中看懂更多。
他又看了一眼仍旧盘坐在崖壁前纹丝不动的前辈。
这前辈在此地不知坐了多久，能这般孜孜不倦地盘坐参悟，枪法造诣绝对不低，定然有所收获。
他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朝那前辈的背影遥遥拱了拱手，便转身沿着来时的山道往回走去。
不是放弃，是为下一次归来做好准备。
陈元的身影消失在山道拐角处后，盘坐在崖壁前的老者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卢震，广渺峰峰主，也是东极宗四峰一院中唯一使枪的峰主。
他转头望向陈元离去的方向，那双被岁月磨有些浑浊的老眼微微眯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