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陈元告辞离开,沿着来时的路往翠云山方向走去。
秋日午后的阳光已不那么灼人,街面上的喧嚣也比他来时淡了几分。
他步履不快不慢,一边走一边将今日的事在脑中过了一遍——血莲的事总算有了眉目,虽不能即刻到手,但谢云舟承诺的“最多一个月”已算是极好的消息。
供奉一事也已谈妥,每月价值五千两银子的龙阳丹与象元壮血丹,足以支撑他接下来一段时间的龙象交泰修行。
更难的是李松与李泠雪夫妇的诚意,这份信任他记在心里,日后自当以实打实的行动回报。
回到外峰时已是午后过半。
他刚走到自己那栋小院门前,便见隔壁院子的门被人从里推开,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青年走了出来。
那青年身量中等,穿着一身洗有些发白的青色长衫,面容清秀,眉宇间带着一股初来乍到者特有的小心与热络。
他看见陈元,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便堆起了笑意,主动上前两步,拱了拱手道:
“在下沈越,东阳府城本地人,前两日刚到此处,也是来拜师修行的。
见兄台住在这边,便想着过来打个招呼,往后便是邻居了,也好互相有个照应。”
他说这话时语气颇为客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陈元身上多停了片刻。
他昨天亲眼看见孟安亲自领着陈元进的院子,能被宗门师兄亲自领到这等规格的独栋小院,此人不是天赋极佳,便是有些来头。
他出身普通,在这外峰无亲无故,若能结识几个有潜力的同门,对往后总归是有好处的。
陈元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沈越一眼,见他虽是本地人,但衣着朴素,言辞间也颇为诚恳,不像是别有用心之人。
他抬手还了一礼,语气温和却并未透露太多:
“在下陈元,清远县人氏,与沈兄一样,也是来此拜师修行的。眼下正等审查结果。”
他出门在外,素来谨慎,对初次见面的人从不主动铺陈自己的来历。
旁人若客气,他便以客气相待;旁人若有心试探,他便装糊涂应付过去。
沈越闻言,并未因陈元出身偏远小县而露出半分轻视之色。
出身不好却能住进这等独栋小院,被师兄亲自送过来,这份待遇本身便已说明了许多东西,此人必有藏而不露的本事。
他脸上的笑意更真诚了几分,叹道:
“原来陈兄也是来拜师的。实不相瞒,我是乙上根骨,悟性也只能算尚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罢了。
四峰一院之中,随便哪一峰肯收我,我都要烧高香了。”
他顿了顿,看向陈元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由衷的羡慕与敬佩:
“陈兄能被安排在这样的住处,想必天赋定然不凡。四峰一院,恐怕能随意挑选吧。”
陈元摇了摇头,语气谦逊而坦然:
“沈兄过奖了。我只是堪堪摸到甲上根骨的门槛,悟性也谈不上有多出众。
在清远县那等小地方或许还算不错,可放在东极宗这种人才济济的宗门里,便不太够看了。只求能安稳修行,其余的不敢多想。”
沈越听了这话,非但没有觉陈元谦虚,反而更添了几分敬意。
他苦笑了一声,说道:“陈兄太谦虚了。甲上根骨已属不凡,再往上便是入了品的根骨,那可是真正的天之骄子,整个东阳府也属上乘。一旦入了品,便是在东极宗,也会被重点培养。”
他说到这里,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感慨与无奈:
“说起来,上午时分便有一位入了品的天才来拜师,燕家的燕青峰,陈兄可曾听说?”
陈元微微摇头。
沈越便接着说了下去,语气里既有惊叹,也有一丝掩不住的羡慕与怅然:
“燕青峰,东阳府城三大家族之一燕家的嫡系子弟,年仅十八岁,修行不到两年便已是髓关化劲圆满。根骨更是达到了八品,天生便具有十二道元脉。
这等人物,突破聚元境是板上钉钉的事,不,聚元境只是他的起点罢了。以燕青峰的天赋,恐怕四峰一院要抢破头了。”
他说完这番话,自己先摇了摇头,也不知是在感慨还是自嘲。
像燕青峰这样的天才,出身显赫,天赋卓绝,天生便站在了武道之路的高处,旁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望其项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