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靠在床头,脸上的笑容在陈元进门后维持了片刻,便像一盏油尽的灯般缓缓黯淡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几株被昨夜大火熏焦黑的梧桐枝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已经从李柏口中知了昨夜事情的大致脉络。
孔娇与李景行死战,最终同归于尽,陈元独战徐蔽月与徐灼日,才将他和父亲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他对孔娇素无好感,甚至可以说有些厌恶。
那女人倨傲跋扈,初到李家时便对陈元百般刁难,他当时还当面驳过她几句。
此刻却被这么一个自己看不上的人救了性命,心情可谓复杂至极。
感激当然是有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甚至隐隐有一丝愧疚。
愧疚自己当初对她的态度,愧疚如今连当面道谢的机会都没有。
更何况,昨夜他意识模糊之际,隐隐约约听见的分明是陈元的声音,感受到的是陈元替他包扎手腕的动作。
可李柏说言之凿凿,那番说辞又是陈元亲口所述,而他也不确定自己在那种状态下的感觉有没有错。
所以那些关于陈元的记忆,大概真的只是自己在绝境中臆想出来的幻觉吧。
只是他也想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臆想出陈元来。
陈元看着他那副强撑着笑容的模样,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喝了一口,然后微微一笑:
“无需谢她,也无需谢我。你也不止一次出手相助于我,我帮你也是应该的。”
李长青怔住了。
他虽然深受打击,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但心思终究是敏捷的。
陈元这句话看似平淡,实则已将能说的都说了——“无需谢她”,孔娇根本不值谢。“无需谢我”,我救你是因为你救过我。
“你也不止一次出手相助于我”,平沙湖上你替我拦住宋宏光,赠我宝光蕴身丹,这些我都记着,所以昨夜我还了你。
不需要再多解释,所有疑问都在这句话里有了答案。
他那所谓模糊的记忆根本不是幻觉,就是陈元从李景行手中救下了他。
而孔娇从头到尾都与这件事毫无关系。
那么陈元为什么要将功劳推给一个死人?
李长青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孔娇是东极宗弟子,是孔家的血脉,或者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背景在。
若是孔娇死在黑衣人手里,那是殉道,是忠烈,宗门会给抚恤,她的家人会伤痛但不会追究。
可若孔娇是死在陈元手里,那便是滔天祸事。
陈元将功劳推给孔娇,不是为了邀功,而是为了自保。
他就说不可能是孔娇那个狗东西救的他,那模糊的记忆也不是臆想,而是铁打的事实。
是陈元在李景行手中救下了他,和孔娇一点关系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