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这一觉睡极沉,醒来时已是巳时。
阳光从窗棂缝隙间挤进来,在青砖地面上切出几道明亮的光带,空气中浮着细小的尘埃,被光线一照便成了金色的微尘。
他撑起身子,侧腹的伤口已被医官处理过,缠着一圈干净的白布,隐隐还有些发痒,那是新肉在生长的迹象。
推门出去,偏院里安安静静。
姨娘和姨丈闲不住,天一亮便回烧饼铺子和绸缎庄去了。
用黄娟的话说,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开门做生意,免让人以为李家不行了。
程小雨和顾晚桐也不见踪影,想来是回顾府去了。
倒是黄岩还坐在堂屋里,手边搁着一壶已凉了大半的茶,似乎在等他。
陈元打了盆凉水洗了把脸,将残留的倦意冲去大半。
黄岩听见动静便从堂屋走出来,靠在门框上,神色间带着一种从未见过的大变局之后的恍惚与感慨。
“陈师弟,清远县真是变天了。”
他摇了摇头,“徐家通敌,李景行叛变,李家那个德高望重的老家主,居然是黑衣人安插的内应。你说出去谁敢信?”
他顿了顿,目光在陈元身上扫了一圈,语气里多了几分庆幸,“还好你和李景行没什么太深的交集,不然昨晚怕是要吃亏。”
陈元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饮尽。
他并没有告诉黄岩昨晚他到底干了些什么,从伏牛山一路杀到李家,亲手捏爆了李景行的心脏,又掐断了东极宗天之骄女的喉咙。
若是黄岩知道这些,此刻嘴巴怕是能张吞下一只鸭蛋。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清远县眼下的局势。
黄岩的消息相当灵通,据他打听到的,徐家算是彻底完了。
家主徐骁年战死,徐蔽月与徐灼日也死在李家祖宅的密室里,年轻一辈中徐天成同样毙命,整个家族高端战力几乎被一锅端。
幸存的旁支族人也遭到了清算,即便他们当中有人是无辜的,但是宋家和赵家可不管这些,总需要发泄对象。
这两家在其他方面反应也很快,昨夜便已派人将徐家名下几处最肥的资源点先行占了。
他们对黑衣人恨之入骨,如今虽大仇报,但两家对李家在这次事件中的角色多少有些微词,若不是贾都尉压着,恐怕天一亮就要上李府讨个说法了。
至于朱院,昨夜虽有些骚乱,但朱横八失踪之后朱院已是群龙无首,残余的几个弟子也收拾铺盖跑干净,没有惹出更大的乱子。
陈元听完这些,将杯中凉茶一饮而尽,起身道了别。
他走出黄岩家的院子,往李府的方向走去。
白日的金雀街已恢复了平日的喧嚣。
昨夜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已被收敛干净,街面上的血迹也被冲洗过,只在青砖缝隙里留下几道极淡极暗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