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柏站在李景行的尸体前,低头看着那张死不瞑目的脸,沉默了许久。
他从小便敬重这个伯父,敬重他数十年如一日,为李家的发展而殚精竭虑。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个枭雄末路的老人,与他记忆里那个威严而深沉的家主重叠在一起。
孟安则蹲在孔娇的尸体旁,将她那双瞪大的眼睛轻轻合上,又抬手理了理她散乱的衣襟。
即便这个师妹平时骄纵跋扈,终究与他同门多年,此刻看着她的尸体,他心中不免五味杂陈。
他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来,目光转向陈元。
“陈元,”孟安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股极力压抑的沉重,“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师妹她……是怎么死的?”
陈元迎着两人的目光,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整理纷乱的思绪。
然后他开始讲述,语速不快,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大战之后的疲惫与虚弱。
他结合自己的猜测,先说了自己和孔娇赶到院门口时,李长青和李竹已被徐家三兄弟联手击败,绑进了石室。
说了院门口的混战,好在徐家三兄弟状态也不佳。
孔娇对上了徐骁年,他自己拖住了徐蔽月和徐灼日。
孔娇拼尽全力杀死徐骁年后,顾不上伤势便往石室深处赶去,他想牵制住徐蔽月与徐灼日。
但徐蔽月和徐灼日见大哥被杀,如同疯了一般拼命,他终究没能将他们完全牵制住。
待他摆脱徐家兄弟赶到石室时,看到的是李景行与孔娇已经双双倒地,徐蔽月与徐灼日正对着孔娇补上最后一击。
他来不及多想,趁徐家兄弟不备,从背后突袭,一番死战之后,拼尽全力才将他们杀死。
他指了指自己侧腹那道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又抬起手臂让两人看清他身上大大小小的淤痕与擦伤,没有再说什么辩解的话。
他的说辞与现场留下的痕迹严丝合缝。
孔娇死在李景行不远处,喉咙上的指印与李景行的手法并不相悖。
徐蔽月与徐灼日死在石室中央。
李柏沉默良久,终是缓缓点了点头。
说实话,陈元和孔娇两人能造成如此战果,还能将长青和李竹从鬼门关中拉回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只是,这名东极宗弟子之死,实在是让他有些惋惜。
孟安没有再多追问什么。
他只是重新蹲下身,将孔娇的衣襟又理了一遍,像是在送这个曾经骄纵却终究是同门的师妹最后一程。
石室中重新陷入沉默,唯有烛火在无声摇曳。
两人都没有全信陈元的说辞。
李柏负手站在石室中,目光从徐骁年的致命伤上缓缓移开,又落在徐蔽月与徐灼日的尸身上,最后转向那尊歪斜在地的青铜丹炉。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心底的念头已转过好几圈。
陈元今夜展现出的战力远超他在武会上看到的,从院门口一路杀到石室,身上虽伤痕累累,但每一处伤都不致命。
一个初入髓关化劲的年轻人,能在徐家三兄弟与李景行之间活下来,这件事本身就已足够不可思议。
但他没有把这些疑虑说出口。
陈元今夜为李家做的事已经够多了,长青和李竹能够活下来,他功不可没。
若再当面质疑,反倒显李家忘恩负义。
真相究竟如何,日后再慢慢查便是。
孟安的心思则在另一处。
他蹲在孔娇的尸体旁,将她散乱的衣襟又理了一遍,指尖极轻极稳,像是在为这个骄纵跋扈却终究是同门的师妹尽最后一份同门之谊。
孔娇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骄傲自负,睚眦必报,从不肯吃半点亏。
这样的人会舍身与李景行同归于尽?他心中存疑。
环顾四周后,他能想到唯一的可能是孔娇想要贪功,贸然闯入此地,与李景行爆发战斗后,又难以脱身,只能无奈死拼。
更何况,孔娇的死若要追责,首先该追究的是他这个做师兄的,是他让孔娇去“保护陈元”的。
不过陈元的其他说法,还是有些疑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