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陈元从主宅深处走出来,先是一愣,随即眼中闪过一抹如释重负的松快。
陈元没有等他开口,抢先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刻意营造的疲惫与沙哑:
“李会长,主宅那边出大事了。李景行已叛变,他与徐骁年里应外合,擒下了长青兄和李大总管。
孔娇姑娘赶到时,李景行正在取血炼丹,二人激战之下……”
他顿了顿,像是在努力平复翻涌的气血,声音又沉了几分,“孔娇姑娘与李景行两败俱伤最后都死了。长青兄和李大总管失血过多,性命垂危,急需医者救治。”
李柏脸上的血色在陈元说话的过程中一寸寸褪去。
叛变。李景行。取血炼丹。两败俱伤。
这些词每一个单独拿出来都足以让他心头剧震,此刻一股脑地砸过来,他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有那么一瞬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但他毕竟是李家商会会长,在清远县商场上沉浮了数十年,越是惊涛骇浪便越要稳住心神。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股铺天盖地的震骇压入心底,一把抓住身旁一个刚从战团中撤下来的亲信,厉声吩咐了几句。
那亲信转身便跑,片刻后便拽着一名头发花白的医官匆匆赶回。
李柏又亲自去了一趟库房,取来家族最好的疗伤宝丹,将那只沉甸甸的玉盒塞进医官手里。
前后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人手与丹药便已齐备。
孟安也赶了过来。
他身上的衣衫被汗水浸透了大半,右臂衣袖撕开了一道长长的裂口,但并未受伤。
他的脸色极为难看,方才在陈元出来后,他便一直寻找孔娇的身影,却始终没有找到。
此刻见陈元一身是血、侧腹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又听见那句“与李景行双双毙命”。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迎面轰了一拳,面上的从容与温和被一股难以言喻的惊骇与沉重所取代。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紧紧跟在李柏身后,往主宅深处走去。
一行四人穿过主宅回廊,沿途的景象让李柏与孟安的脸色越来越凝重。
回廊两侧的院墙多处坍塌,青砖地面上布满了被气劲震裂的蛛网纹,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墙根下,血迹沿着砖缝无声地流淌。
走到主宅院门前时,两人的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了一瞬。
院门前的古槐已被拦腰震断,碗口粗的树干斜斜地倒在院墙上,满地的枯叶被血水浸透,踩上去发出极细微极黏稠的声响。
古槐下倒着一具尸体,靛蓝长袍已被血污浸透,胸口的凹陷触目惊心,正是徐骁年。
一家之主就如此潦草死在了路边。
李柏与孟安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脚步更快了几分。
穿过回廊,进入石室的那一刻,两人的瞳孔同时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