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杀一个东极宗弟子会带来麻烦,但这份麻烦并没有大到让他不敢动手的程度。
他很清楚孔娇为什么敢在背后偷袭他,无非是因为这间石室里没有第三双眼睛,所谓的真相不过是存活者的一面之词。
她以为这个道理只有她懂。
“杀了你确实会有点麻烦,但也不是太麻烦。你方才为什么敢出手,你我都心知肚明。此处只有你我二人,事实如何,全凭存活者的一张嘴。”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你怀着的心思,和我现在怀着的心思,是一样的。”
孔娇的瞳孔猛然收缩。
她听懂了,陈元是在告诉她,她方才想做的事,现在轮到他来做了。
别想着拿东极宗什么的来压他,这些东西现在还不够让他忌惮。
她心中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愤恨终于压过了恐惧,这个泥腿子,这个从小地方爬出来的贱种,居然还敢反过来威胁她。
但她不敢发作,死亡的威胁如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她头顶,她此刻哪怕多放一句狠话,都可能成为压垮陈元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将所有的恨意都压入心底最深处,脸上挤出一个卑微而诚恳的神情,声音放极低极柔:
“是,是我错了。我承认,方才是我一时冲动,情绪失了控。我向你道歉。若你能放我一马,我一定给予你丰厚的补偿。
丹药、功法、银两,只要在我能力范围之内,你尽管开口。我也可以发誓,绝不将今夜之事告诉任何人,我哥哥那边更不会知道。求你,给我一次机会。”
她垂下眼帘,将眼底那抹极隐秘极阴狠的寒芒藏在睫毛投下的阴影里。
此刻的屈辱她会牢牢记在心里,每一个字、每一个眼神、喉咙上那只手的每一分力道,她都会刻进骨头里。
等活着出去,等回到宗门,她有的是时间和办法来慢慢筹划下一次。
下一次她绝不会再给陈元任何翻身的机会。
她要请哥哥亲自出手,聚元境对髓关化劲,不会有任何悬念。
陈元听完她的话,沉默了片刻,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他的语气忽然放和缓了些,像是在认真考虑她的提议:“人都是情绪动物,有时控制不住情绪,也是难免的事。”
孔娇心中一喜,连忙顺着他的话附和下去,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放软的颤抖:
“是,我真的是一时冲动,不是有意要杀你的。现在已经后悔了,真的后悔了。你说对,人总有控制不住情绪的时候。”
陈元看着她那张诚恳到近乎卑微的面孔,嘴角忽然微微上扬了一下。
那笑意极淡,一闪而逝,却带着一种让孔娇心头发毛的冷意。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股和缓的假象被彻底撕碎,剩下的只有冰冷刺骨的杀意:
“可是,我现在心情也不太好。希望你能够谅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