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液在血管中如岩浆般咆哮奔涌,发出极细微极雄浑的轰鸣,每一滴血都像是被点燃了,灼烫的温度顺着血脉烧遍全身,将他整个人从内到外彻底烧透。
他的瞳孔在烛光下缓缓变色,从深沉的漆黑转为一种极淡极亮的金红,那光芒不刺眼,却带着一股让人不敢直视的凛然威压。
但真正让李景行心头一颤的,不是那双金红色的眼睛,也不是那股骤然暴涨的气息。
而是陈元整个人的气势发生了某种他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变化。
如果说方才的陈元是一头困兽,在绝境中凭借蛮力殊死挣扎,那么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就像是被某种更古老、更沉厚、更不可撼动的东西附体了。
那股气势不是杀意,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永不屈服的顽强,一种从骨髓深处喷涌而出的、即便面对千军万马也绝不言退的决绝。
即便是陈元也是第一次进入这种状态,他握紧拳头,对炎黄血的理解更加深刻了。
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的血管里流淌着的是千百年传承下来的意志,是祖宗的血。
那股意志在这一刻苏醒,将他从一介凡俗武者拔高到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未曾触及过的境界。
陈元没有给李景行思考的时间。
他脚下一蹬,整个人如一道燃烧的流星般迎向李景行的拳锋。
右拳自腰间崩出,半步崩拳。
同样的崩拳,同样的路线,但这一拳轰出去的气势与方才判若云泥。
拳锋破开空气时没有尖啸,没有呜咽,只有一股将空气都压微微扭曲的沉重,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岳被他一拳轰了出去。
“砰——!”
两拳相撞,气劲从撞击点向四面八方炸开,将翻倒在地的青铜小鼎震骨碌碌滚出去老远。
李景行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陈元的拳锋上涌来,那股力量比他方才感受到的任何一拳都更沉、更猛、更不可阻挡。
他的右臂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脚下退了一步。
仅仅是一拳,攻守之势便已逆转。
李景行瞳孔猛缩,但他毕竟是活了数十年的老江湖,惊而不乱。
他借后退之势旋身,左肘如枪般反手捅出,直取陈元肋下,这一肘阴狠老辣,正是八极拳中极为隐蔽的反击杀招。
陈元不退反进,右膝抬起,鸡形·金鸡独立,膝骨精准地顶在肘尖上,硬生生将这一肘撞偏。
反震之力同时将两人各震退半步,陈元的脚刚落地便借势前冲,左拳从腰间翻出,钻拳。
螺旋劲力如火山喷涌,直取李景行咽喉。
李景行仓促间侧身,钻拳擦着他颈侧掠过,拳风在他脖子上刮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两人再度缠斗在一处。
但这一次,局势已彻底不同。
陈元的拳力越来越沉,越来越猛,每一拳都像是火山爆发般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毁灭之力。
他的虎形劈拍将李景行的熊靠山硬生生劈退,龙形缠绕锁住顶心肘的直刺再反手崩出,骀形斜闯从侧翼撞散李景行的拳架子,蛇形吐信疾点要穴逼李景行不不回防。
他的拳法依旧朴实无华,但他的力量、速度、反应都已攀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李景行越打越心惊,越打越胆寒。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陈元拳头上传来的那股力量,那不是横练功夫能练出来的,不是任何外家功法能解释的。
那股力量来源于更深层的东西,来源于血液,来源于骨髓,来源于某种他无法理解、无法触及、更无法对抗的传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