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是顾及亲情,更像是另有所图,像是猎人不会在陷阱里直接杀死猎物,而是要留着它做别的用途。
李景行一掌重创李长青,身形毫不停留,借那一掌的反震之力凌空折身,如一头盯准了第二只猎物的老雕般朝李竹扑去。
李竹正与徐骁年缠斗,眼角余光捕捉到这一幕,瞳孔猛然收缩,一股极冷的寒意从尾椎骨直窜天灵盖。
他几乎是本能地一肘逼退徐骁年,仓促间回身迎向李景行。
他的八极拳架子在那一瞬间已来不及调整到位,只能以最基础的格挡架势硬接。
李景行右拳如金刚捣杵般直轰他面门,拳锋未至,那股雄浑到令人窒息的拳风已压他呼吸一滞。
李竹抬肘格挡,“砰”的一声沉雷闷响,他整个人被这一拳震右臂酸麻,肘骨隐隐发颤,脚下青砖炸裂,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滑出数尺。
他还没来及稳住重心,李景行的第二拳已紧随而至,劈拳,立圆劈下,掌根如斧。
李竹仓促间抬臂再挡,又是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这一掌劈单膝跪地,膝下的青砖碎成齑粉,双臂的骨骼发出极细微极刺耳的吱呀声。
两招。仅仅是两招,他便已狼狈不堪。
而这时,徐骁年也跟了上来,劈石碎玉拳裹着化劲圆满的力道从侧翼轰向他的肋下。
李竹腹背受敌,勉力侧身闪避,仍被拳风擦中腰腹,衣袍撕裂,皮肉被刮出一道深深的血痕。
比身体上的狼狈更让他难以承受的,是精神上的那一记重击。
他跪在碎砖之间,双臂还在剧烈颤抖,却已顾不上疼痛。
他抬起头,望着那个他叫了大半辈子“父亲”的人,那张方正刚毅的面孔上青筋暴起,嘴唇在剧烈地翕动。
声音嘶哑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生生撕扯出来的:
“父亲,你何故如此?这是你的亲孙儿!这是你的亲儿子!我等正欲死战,您为何先叛?”
他看着槐树下凄惨无比的长青,目眦欲裂。
他实在不能接受在这关键时刻,他的父亲、李家的家主,清远县最为德高望重之人,居然在这一刻临阵倒戈。
正如他质问的那般,何故如此?
徐骁年站在一旁,劈石碎玉拳的架子已收了起来。
他没有急着追击,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碎砖之间的李竹,嘴角浮起一丝极冷淡极刻薄的讥讽。
他等了这一刻等了很久,从当年两人并驾齐驱时便一直在等。
等一个能将李竹那张永远正气凛然的面孔彻底撕碎的机会。
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李竹,你方才说什么来着?李家大好男儿,个个光明磊落,绝不会勾结邪道?”
他顿了顿,抬手指向正从李长青身旁走过的李景行,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
“那你现在就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看看,你父亲在干什么?你李家的顶梁柱,你李家的家主,你李家的‘大好男儿’——他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