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医官收回搭在万鸣腕上的手,又翻开万鸣的眼皮看了看瞳孔,最后缓缓直起身来。
他看了朱横八一眼,又看了看擂台上那道灰衣身影,终是叹了口气,声音沉重而无力:“心脉尽毁,无力回天了。”
朱横八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身形晃了一下,旁边的弟子连忙扶住他。
本以为能借此机会将陈元给废掉,可最终的结果却是,万鸣死了。
他最器重的大弟子,被他当成朱院未来基石培养的万鸣,就这样被陈元一拳打死了。
他猛地甩开弟子的搀扶,几步冲到擂台边缘,抬手指着陈元,声音嘶哑而凄厉:
“陈元,你为何如此歹毒!武会切磋,点到为止,你为什么要下杀手!这有违武会的初衷!”
陈元转过身来,目光平静地与朱横八对视。
他的脸上没有愧疚,没有惶恐,只有一种淡淡的、理所当然的从容。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整座广场:
“朱院主,是你弟子先说‘拳脚无眼,死伤勿怪’的。在场所有人都是见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调依旧平淡如水:
“再者说,在下刚刚突破,力道尚不能收发自如,拳脚无眼,在所难免。
朱院主若有异议,尽可向四大家族提出抗议,按规矩处置便是。”
他这话说滴水不漏。
把万鸣自己的话搬出来堵朱横八的嘴,再用“刚突破控制不住力道”做台阶,谁都挑不出毛病。
若是陶平站在这里,朱横八或许还能仗着辈分和资历压他一头。
但现在站在擂台上的是陈元,李家供奉,平沙湖功臣,击败甲榜第一的当世俊杰。
他朱横八算什么东西?一个连弟子都教不出来的老废物罢了。
朱横八何尝不明白这个道理?
他知道自己无论怎么抗议都已无法扭转局面,这一局输干干净净,输连老本都赔进去了。
但他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苦苦撑了半辈子的朱院,到头来被一个毛头小子毁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陈元,忽然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陈元,你既然已是髓关化劲,可敢与老夫一战?”
此言一出,满场哗然。
一个武院的院主,髓关化劲浸淫大半辈子的老辈武者,竟然当众挑战一个修行不到两年的后辈。
这种事说出去,朱横八的名声便彻底完了。
但朱横八已顾不那么多了。
他什么都没了,厉云海废了,万鸣死了,朱院再过几天便要举院迁离清远县。
他唯一能抓住的,就是在离开之前,亲手为朱院讨回最后一点利息。
他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元,像是在赌。
赌陈元的傲气,赌陈元的冲动,赌陈元会像刚才一样不知天高地厚地接下这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