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尽管开口,银子、丹药、功法,老夫但凡能拿出来的,绝不推辞。”
孔元峰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枯瘦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是啊,陈供奉。老夫活了这么些年,别的没有,多少还有些积蓄。若陈供奉愿意,老夫也愿倾囊相换。”
陈元看着两双饱含期待的眼睛,面上适时地浮现出一丝为难。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认真斟酌措辞,然后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十二分的歉意:
“李统领,孔前辈,二位如此看重晚辈,晚辈实在惶恐。只是……”
他顿了顿,脸上的为难之色愈发真诚:
“实不相瞒,这枚宝光蕴身丹,晚辈已服用了。如今药力已尽数化入筋骨,便是想拿也拿不出来了。还望二位前辈见谅。”
静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李桂脸上的笑意还挂着,但眼底的热络已如退潮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僵硬的冷淡。
他放在案上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指节微微泛白。
孔元峰则愣愣地看着陈元,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震惊,有失望,更多的是一种压都压不住的不甘与恼怒。
“你……”李桂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几分,又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微微鼓起,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怒意:
“陈元,你如今不过肌关境界,为何要急着服用宝光蕴身丹?这等宝丹,起码也要等到髓关再服啊!你……你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他的拳头在案上轻轻捶了一下,震茶盏里的茶水荡出几滴,洇在红木案面上。
孔元峰也连连摇头,花白的胡须随着叹息一抖一抖。
他端起茶盏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最后只是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痛惜:
“后生,当真是没轻没重。这等宝丹,说吃就吃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哎……与其这般浪费,还不如把丹药给老夫,至少能派上大用场。”
陈元静静地听着,面上依旧挂着那副歉意盈盈的表情,心底却笑颇为冷淡。
这宝光蕴身丹虽是李长青所赠,但也是他实实在在展露了自己的天赋,其看重,才换来这份机缘。
更何况这丹药本就是长青公子私人之物,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何须向旁人报备?
把丹药给你们这种倚老卖老的老东西,那才是真正的暴殄天物。
不过他也没必要说破。
这两人的心思他看很清楚:觉他这个外姓供奉资历浅、根基薄,不配享用这等品级的宝丹。
现在知丹药已用,既不敢罪李长青,又不敢真的对他怎么样。
毕竟他现在刚刚击败了甲榜第一,声名正盛,未来潜力无限,拳头会越来越硬。
而他们,已经渐渐疲软下去了。
只能在这发几句牢骚,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他站起身来,朝两人拱手告辞,面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谦逊的笑容。
李桂与孔元峰也没有多留,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连起身相送的意思都欠奉。
陈元也不在意,转身推开静室的门,初秋的凉风迎面扑来,他深深地吸了一口,将满室的茶香与怨气一并呼出。
走出西厢,他在回廊下站了片刻,望着廊外那几株被秋风吹簌簌作响的梧桐。
还是在山里潜修的日子自在。
每日站桩打拳,服药淬体,不问俗务,不见闲人。
一回到这府里,不是鼻孔朝天的东极宗女弟子,就是倚老卖老的老供奉,轮番上阵,着实让人心累。
还没等他感慨完,又有一名管事沿着回廊匆匆赶来。
陈元远远看见那管事的影子,心里便是一阵无奈,还有完没完了?
他打定主意,若又是李桂那种来找茬的人,直接婉拒便是,连废话都省了。
那管事走到近前,躬身行礼,声音比方才那位还要恭敬几分:“陈供奉,灵姝小姐有请。”
陈元到嘴边的拒绝话语又咽了回去。
他在心中默默算了一笔账:灵姝小姐帮过姨娘找铺面,帮过姨丈盘烧饼摊,平日里对姨娘一家多有照拂,从未挟恩图报。
而且与她相处的那几次,她虽偶有大小姐脾气,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恶意。
和方才那两位比起来,简直不知高到哪里去了。
他点了点头,跟着管事往西边庭院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