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娇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目光却没从门口收回来。
李长青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目光在孔娇脸上停了片刻,什么也没说。
只是将茶盏缓缓搁在案上,杯底与红木桌面相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孟安轻咳一声,将方才打断的话头重新提起来。
他转向李长青,解释道:
“李兄,实不相瞒,执事听闻陈元战胜了贵县甲榜第一,对其颇有几分期待,也想当面考校一番。
若陈元的资质能达到宗门的要求,便可与李兄一同前往东极宗。不知陈供奉何时方便?”
李长青微微点头,正要开口,一名李家管事匆匆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
“大总管,长青公子,伏牛山那边回话了,陈供奉目前在闭关潜修之中。
李松总管的意思是,是否确有要紧大事,可否等陈供奉出关之后再行通传?”
孔娇闻言,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她是东极宗弟子,又是孔家出身。
在东阳府,孔家虽然排不上号,但也绝非一个小县的家族能比的。
她肯坐在这里等,已经是给了李家天大的脸面,这就是要紧的大事。
而一个连清远县都没走出去过的泥腿子供奉,居然让她等?还拿什么劳什子闭关来搪塞她?
“目光短浅,见识浅薄。”
她冷笑一声,一字一顿地说,“区区一个县城的武者,拿了甲榜第一又如何?放在东阳府,连入门的门槛都未必够上。这样的人,我看没有考校的必要。”
李长青的目光骤然一冷。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孔娇脸上,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谁都有急事。闭关乃是人之常情,何来短浅之说?况且二位方才也说了,解决黑衣人之事之后方才动身。时间还长,总有机会见面,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孔娇没想到李长青还敢当面反驳她,当即脸色一沉便要反唇相讥。
孟安已抢先一步按住了她的手臂,眉头紧皱,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
“师妹,收收性子。咱们是来招弟子的,不是来惹麻烦的。回去若让执事知道你在李家摆架子,少不了挨一顿训。”
孔娇瞪了他一眼,又看向李长青。
李长青依旧是那副从容淡然的表情,不怒不惧,像是在看一件与自己不太相干的器物。
她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孟安这才松了口气,朝李长青抱拳笑道:“李兄所言在理,不急于一时。反正我等要在清远县盘桓一些时日,总有见面的时候。”
李长青微微点头,也重新端起了茶盏,茶盏边缘的雾气袅袅升起,遮住了他眼底那一丝还未完全散去的冷意。
正事谈完,李竹便主动提出为孟安与孔娇安排客房。
两人没有推辞,毕竟在清远县调查黑衣人之事尚需时日。
李竹吩咐管事将西厢最宽敞的两间客房收拾出来,又亲自领二人过去看了一圈,确认一切妥当之后方才告辞。
院外,暮色已将回廊染成深沉的灰蓝,风从院墙上掠过去,吹廊下的灯笼轻轻晃荡。
李府的灯火次第亮起,又是一日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