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问为什么选他,也没有问胜算几何。
早在李松上回提醒他“到时候你首当其冲”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避是避不开的,躲也躲不了。
他回屋换了身干净的灰布短打,将袖口扎紧,又在腰间系了一条宽皮带,便往平沙湖的方向赶去。
走到山道上时,他抬头望了一眼平沙湖方向隐隐约约的尘烟,心中暗自盘算,李家能排到他头上的还有甲榜第二的李皓月和甲榜第七的李繁星,他不过是第十。
这场对拳,大概率轮不到他出场。
也就是跟着走一趟,充个场面。
等他赶到平沙湖时,湖畔的空地上已站满了人。
午后的湖风从水面掠来,带着水草清冽而微腥的气息,撩岸边的芦苇沙沙作响。
湖心的薄雾在日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银灰,有几尾银鳞鲈跃出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又落了回去。
这么美的景致,此刻却无人有心思去赏。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湖畔那片被临时清出的空地上。
李家的人马列于东侧,宋家的人马列于西侧,中间隔了约有十余丈,气氛绷像一张拉满的弓弦。
陈元的目光从人群里扫过去,看见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李竹与李柏并肩立在李景行身后,正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李长青站在稍远处,仍旧是那袭月白长衫,负手而立,面容平静像平沙湖的水。
他似乎察觉到了陈元的目光,微微偏过头来,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朝他轻轻点了点头。
陈元也颔首回应,心中暗自想着,这位李家的麒麟儿,倒真是没什么架子。
他见过李长青两次,对方的姿态始终温和而有礼,更是曾在何天雄袭杀他的时候施以援手,是个可以结交的对象。
陈元没有往李景行身边凑,而是默默退到队伍的最后一排,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站定。
低调,能不出头就不出头。
便在这时,西侧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宋家的年轻一辈也到齐了。
最先翻身下马的是个身形高瘦、面容冷峻的青年,穿着宋家标志性的暗金纹劲装,腰间系一条墨色缎带,正是甲榜第一的宋乾。
他下马时衣袍未动,脚下无声,那份举重若轻的从容让在场不少老供奉都暗暗点头。
紧随其后的是甲榜第四的宋坤,身形魁梧,步伐沉稳,一双浓眉下目光炯炯。
最后一个下马的人,陈元再熟悉不过,许恒。
他穿着一身墨黑色劲装,袖口扎紧实,面上的神情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淡然,但眼底深处有一抹谁都能看出的郑重。
见双方人马都已到齐,李景行与宋宏光便正式开始磋商第一场对拳的出场人选。
宋宏光率先开口,语气颇为笃定:
“第一场,我宋家愿以甲榜第五的许恒出战。李家这边,甲榜第七的李繁星,不知可敢应战?”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番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语调听起来格外公允:
“许恒虽位列甲榜第五,但武科之时运气成分不小,他那一组没有碰上真正的顶尖好手,三战全胜也多是顺风顺水。
李家主应当清楚,这孩子的真实实力与繁星贤侄大抵在伯仲之间,排名虽高了些,实则是占不了便宜的。不知李家主意下如何?”
李竹眉头微皱,侧身低声对李景行道:
“父亲,宋宏光这话明显是来迷惑我们的,他敢让许恒第一个出战,话虽然说的好听,但一定是笃定许恒能赢。
许恒此子我也有所耳闻,乙上根骨,两个月前在武科擂台上便已是炼肌小成、暗劲小成,三战全胜,心性沉稳。
单论直面实力,繁星倒也不差。只是两个月过去,以他的根骨,实力必然又有所精进,不可小觑。”
李景行微微颔首,目光在宋家阵列中扫了一遍,又收回来看向身后的年轻一辈。
李皓月、李繁星、李清河,再加上那个刚赶来的陈元,这便是李家眼下能拿出手的全部底牌了。
纸面上确实不如宋家人才济济,这是不争的事实。
他没有急着做决定,而是沉吟了片刻,缓缓开口:“诸位,以谁对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