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人心里只有一个字——武。他拒绝副管事之职是因为怕耽误习武,拒绝大比也是怕耽误习武,就连灵姝追着他满院子跑,他跑比灵姝还快。
他不是在玩欲擒故纵,他是真的嫌麻烦。”
李长福愣住了,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
他仔细回想这些日子陈元的所作所为,忽然发现弟弟说不无道理。
他沉默片刻,苦笑着摇了摇头:“若真是如此,那才是最高级的欲擒故纵。”
看台高处,李松和李柏依旧并肩而坐。
午后的阳光从木棚西侧斜斜打进来,在他们脚边投下长长的影子。
李柏端着茶盏,目光落在正在走向桩台的陈元身上,忽然问道:
“松弟,这陈元的暗劲,三个月前才刚领悟吧?”
李松点头:“三个月出头。”
“那依你看,他现在能到什么层次?”
李柏将茶盏搁在案上。
“三个月,从初悟暗劲到稳固入门,算快的了。若是根骨再好些,摸到入门高等也不是不可能。
但暗劲不比气力,不是骨头硬就能练出来的,靠悟性和水磨功夫。
我猜,暗劲入门高等,快摸到小成的门槛。”
李松笑了笑:“那我便猜高一个层次——暗劲小成初等。”
李柏摇头失笑:
“松弟,你这可不是赌石,是在赌命。三个月入小成,这一届也就那两三个暗劲大成能稳压他一头。
丁上根骨出身,一年之内暗劲小成,你当他是甲等根骨的妖孽吗?”
李松没有辩解,只是端着茶盏,目光越过杯沿落在那道灰衣身影上,唇角微微扬起:“猜着玩罢了。拭目以待。”
陈元走到桩台前,站定。
负责考核他的考官是个年约四十的瘦削男子,双臂的袖子高高挽起,露出两条青筋虬结的前臂。
他的眼神犀利而平静,像两潭深不见底的井水。
陈元抱拳行礼:“霍院,心意六合拳,陈元。”
考官上下扫了他一眼,微微点头,抬起右掌,掌心朝向陈元,示意他出拳。
陈元没有立刻动手。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校场上所有的嘈杂声从意识中剥离。
看台上李灵姝期待的目光、李松端着茶盏的手、李柏审视的眼神、许恒那句低沉的嘱咐、朱横八阴鸷的眼神。
这些都被他一一推开,推到意识的边缘之外。
他的体内,气血如江河流转,铁骨为基,象骨为柱,龙筋如弦,浑身肌肉在这一刻绷紧如满弓。
大成明劲是劲力的皮毛,暗劲才是骨髓里的真功夫。
睁眼。沉腰。坐胯。右脚蹬地,劲起于足跟。
膝胯合一,腰脊拧转如绞索。右拳从腰间崩出。
这一拳没有任何保留。
小成暗劲尽数贯入拳锋,拳面破开空气的瞬间,没有明劲那样噼里啪啦的筋骨炸响,只有一声极沉极绵的嗡鸣,像是有人在极深的地底敲了一记铜钟。
考官的眼神变了。
他的右掌稳稳地迎上陈元的拳锋。
拳掌相触的瞬间,他只觉一股沉雄到极点的劲力透过掌心直灌进来。
是一股层层叠叠、连绵不绝的螺旋劲力,钻透了他的掌肌,沿着小臂一路往上,震他骨髓都微微发麻。
他下意识地加了三分力,方才将这股劲力稳稳接住。
桩台周围的考生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
他们看不见暗劲的深浅,但他们看见考官那只手掌在接拳之后微微后移了半寸,看见考官眉宇间那一闪而过的凝重。
考官收回手,低头看了自己的掌心许久,又抬眼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陈元一遍。
他提起炭笔,在名册上落下一行字。
“霍院陈元——暗劲……”
他忽然顿住,低头又看了一眼名册上的记录,又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似乎在确认什么。
片刻后,他重新抬起头,声音比方才高了半分,清清楚楚地报了出来:
“——暗劲小成初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