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动作他在心里演练过无数次。
自从伏杀俞彦之后他就一直在想,如果有一天轮到自己被伏杀,该怎么破局。
答案和他伏杀俞彦的选择一模一样:石灰。
他的指尖刚触到布囊的扎口,屋顶上的黑影已如夜枭般扑下。
不是从正面扑来,是从侧后方。
这人的时机选极其毒辣。
陈元闪避暗镖之后重心未稳,手还在腰间,正是防守最薄弱的瞬间。
黑衣人身在半空,右掌已劈向陈元后颈,掌风凌厉,势大力沉。
若是劈实,颈骨必断。
陈元没有回头。
他的手探出布囊,一把石灰反手朝身后扬去。
白雾在月光下炸开,那黑衣人显然没料到这一手,劈到半途的右掌硬生生收回,双臂交叉护住面门,身形往后急退。
石灰粉簌簌落在他衣袍上,在夜风中散成一片白烟。
陈元借这片刻喘息,脚下连退三步,后背靠上一面砖墙,三体式的架子稳稳扎住。
黑衣人挥袖将石灰粉拍散,露出面巾上方一双阴沉的眼睛。
他没说话,也不给陈元喘息的时间,脚下猛蹬,身形如离弦之箭再度欺近。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直直地一拳轰向陈元心口。
普通近乎简陋的直拳。
但这一拳的力道,陈元接下之后才真正掂量清楚。
他左臂横出,以裹身横拳的裹劲卸力。
拳臂相撞的瞬间,陈元只觉一股沉雄到极点的力道透过小臂直贯胸腔,脚下青砖“咔”地裂出细纹。
炼肌大成。
他心中猛然一凛。
这人的肌肉强度比刘满高了整整一个档次,每一拳都像是裹着一层铁衣砸下来,震他手臂骨髓都在隐隐发麻。
若非他铁象之骨已成,骨骼强度远超同境,光是这一拳就足以将他的臂骨震裂。
暗劲透进来,筋膜卸掉三分,铁骨再扛四分,残余的力道仍在肌肉深处激起一阵酸麻。
黑衣人一拳被挡,右拳不收,左拳已从肋下穿出,同样是朴实无华的直拳,取陈元肋下。
陈元沉肘格挡,“砰”的一声闷响,他整个人被震横移半步,后背撞上砖墙,碎砖屑簌簌落下。
又是七八拳。
黑衣人的拳法简单到了极点。
直拳、勾拳、摆拳、劈掌。
都是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寻常弟子打上半年便使似模似样,但在他手里打出来,每一拳都沉像是裹了铁。
更让陈元警惕的是,这人出拳之间全无花活,一招一式都直奔要害,拳架子极稳,进退之间节奏分明。
这分明是经验丰富的练家子,偏偏只用最基础的招数。
他是不想暴露身份。
陈元的脊背贴着墙壁,眼神越来越沉。
他在防,也在看。
对手的力道确实在他之上,炼肌大成的肌肉力量不是他肌关初成能正面硬撼的。
但有铁象之骨撑着,他不至于被一拳击溃;有龙筋卸力,他也不至于被暗劲透伤脏腑。
更重要的是,这个人的基础拳法虽然使老辣,但终究不是他最拿手的功夫。
拳力虽沉,变化不足。
这便有打。
陈元不再贴着墙壁被动挨打。
他左脚蹬地,身形如游龙般蜿蜒而上,右臂探出,五指虚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