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
他的脸色变了。
不是那种轻微的变化,是那种从正常到铁青的变化。
他的脸先是白了一下,然后迅速涨红,然后又变成了一种很难看的绿色。
就像有人在他脸上打翻了一瓶颜料。
李寻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
他能看到阿兰太阳穴上的青筋在跳。
能看到他握着合同的手在微微发抖。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过了大概有半分钟——
阿兰猛地合上了合同。
“啪”的一声。
声音很大,在安静的书房里,像一声惊雷。
他抬起头,看着李寻,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抱歉。”他说,声音压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怒火,“这不是我的意思。”
“我知道。”李寻说。
他确实知道。
阿兰·维特海默是什么人?
他是能把香奈儿从一个濒临倒闭的品牌做成全球顶级奢侈品帝国的人。
他的眼光,他的格局,不可能这么小。
他不可能用一份年薪几百万的合同来续约一个非常有潜力的“大明星”。
这不是他的风格。
这是杜邦的风格,或者说,这是法务的风格。
法务永远是保守的,永远是站在公司的角度,尽可能地压低成本,尽可能地增加限制条款。
他们不管你值多少钱,他们只关心怎么用最少的钱把你签下来,怎么用最苛刻的条款把你绑住,这么做对公司来说,绝对是没问题的。
但问题是……
要分人。
阿兰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电话,按下了一个号码。
“让杜邦立刻来我家。”他对着电话说,声音很冷,“现在。马上。”
他挂了电话,把听筒扔在桌上。
然后他看着李寻,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愤怒,有尴尬,还有一点——歉意。
“hn,我很抱歉,这真的不是我的意思。我让他按照最高标准准备,我没想到——”
他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
李寻笑了笑:“我理解,法务嘛,都是这样,能省则省,能压则压,而且这确实是年轻设计师的最高标准,前无古人的标准。”
阿兰维特海默有点尴尬。
他看起来也是真的很生气。
李寻能理解。
换作是他,他也会生气。
……
大概二十分钟后。
书房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
玛德琳推开门,带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那个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
他的脸很长,下巴有点尖。
杜邦走进书房,看到阿兰的脸色,脚步顿了一下。
他显然感觉到了气氛不对。
但他还是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维特海默先生,您找我?”他说,然后转向李寻,点了点头,“hn先生,晚上好。”
李寻也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阿兰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杜邦,眼神很冷。
“杜邦,我让你准备的合同,你准备的就是这个?”
他指了指书桌上的那份合同。
杜邦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合同,然后点点头:“是的,维特海默先生。按照您的指示,我准备了一份标准的创意总监合同……”
“标准?”阿兰打断了他。“你管这个叫标准?”
他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怒火,谁都能听出来。
杜邦的笑容僵了一下。
“有什么问题吗?年薪加上奖金,还有住房补贴、交通补贴、医疗保险——这已经是年轻设计师创意总监级别职位的最高标准了,年薪和维吉妮女士的合同差不了太多。”
“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我……我以为……hn才二十三岁……我觉这个价格已经非常非常高了……”
“?”
“我不是那个意思……”杜邦连忙说。
“我是说……hn资历有点浅……而且……而且合同到期还有几个月,我们可以慢慢谈……没必要一开始就开那么高……”
“慢慢谈?你觉他会跟你慢慢谈?你觉pp、lvmh、,他们会让你跟他慢慢谈?”
杜邦脑袋直冒汗。
他喵的,之前谈合同,都是这个套路啊。
阿兰也没说啥。
都是一步一步来,最后给的价格最高,哪有打牌先甩王炸的?
到现在不行了?
李寻看到这连忙开口劝了一句。
“要不等三月份之后再说吧,我现在确实资历尚浅,一场大秀没办过。”
“hn这……”
“就这样决定吧,万一我明年大秀失败了,这份合同会让chanl损失更大,您这几年对我不错,让你吃亏我良心上过不去。”
阿兰维特海默叹了口气。
“那就先这样决定,你放心,我们给的待遇不会低。”
李寻点了点头。
“杜邦先生,您先去忙。”
“谢谢,hn……你真是一个伟大的人。”
阿兰维特海默眼睛一眯。
李寻赶紧挥手让杜邦跑路。
“来,喝茶。”
“你真是,卡尔说的一点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