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过刚近黄昏,但对于飞鹰卫的大牢来说,终年不见天光,不知白天黑夜。
杜容踩着台阶缓步而下,来到地牢最深处,墙壁上油灯昏昏,将铁栏,刑具,人影拉扯扭曲,越发阴森。
这里有五间牢房,但只有一间还绑着一人,其余的牢房里铁链空空。
几个飞鹰卫上前施礼,杜容在外边的桌案前坐下。
桌案上摆着笔墨纸砚,散落的纸张有的写着各种意味不明的话,有的描绘着图案符号。
“周顺。”杜容唤道。
牢房里唯有的一人一动不动,有飞鹰卫打开牢门进去,拉起他低垂的头,喝道:“别装死”。
墙壁上油灯照出男人面如白纸,他的身上并没有血迹斑斑,但手脚扭曲,可见受到了比皮开肉绽更恐怖的刑罚。
随着飞鹰卫的动作,男人眼皮抖动,睁开一条缝。
杜容拿出一枚蛇头铁片在手里晃了晃:“拿到这个,主柜就算发完差了是不是?”
被唤作周顺的男人发出有气无力的声音,应声是。
杜容看着手里的铁片:“唱差,接差的,你真不知道怎么找到?”
“我说过了。”周顺沙哑声说,“主柜唱差接差互不所知,各有单线,你多一步动作,就会被发现,一切就白费了功夫。”
杜容看着他没说话。
“杜大人。”周顺哑声说,“你已经发差了,只需要守株待兔,这是甲字令,敢来的杀手都是多年的老手,你抓住了他们,价值超过两万两。”
杜容笑了笑,将铁片攥住:“那就托你吉言。”
周顺挣扎着:“杜大人,你让我说的我都说了,让我做的我也都做了,我.....”
“你放心。”杜容含笑说,“跟先前的几人一样,只要把你们知道的都说了,我不仅不要你们的命,还保着你们的命,还给你们钱,当杀手不就是为了钱吗?杀人挣钱,跟我做事也是挣钱。”
自从在醉仙楼得知吞蛇涉及武城侯案后,飞鹰卫就一直在追查,只不过都是用查燕国细作的名义。
虽然杀手们都有身份掩饰,虽然停止了活动,但存在过就留下了痕迹,人找人人查人总会查到踪迹。
当这些人被抓住后,杜容并没有严刑拷打,而是利诱,只要肯供述自己所知的吞蛇信息,就将他们放走,不仅不罚,还给了钱。
买吞蛇信息的钱。
杀手们本就鱼龙混杂,也不讲什么同行道义,果然有几人心动了。
只不过,这些没有太大道义的杀手,都是边缘杀手,接一些不起眼的差事,所知的信息并不多,拼拼凑凑也不过是皮毛。
直到抓获了这个周顺。
当初在码头上抓获可疑的人力,结果查出是逃亡在外的被通缉的匪贼。
原本打算随手交给负责追捕的县衙了事,上官还是出于谨慎进行查问,再结合从先前几人口中得知的吞蛇细节,果然查出了问题。
一个用了两层身份来掩盖的杀手,还是个甲字号的杀手。
只不过这个甲字杀手跟先前那些杂鱼们不一样,骨头硬,酷刑拷打,金钱利诱,竟然撬不开他的嘴。
这世上没有毫无破绽的人,杀手也不例外,七情六欲总有一样。
杜容亲自去了这个周顺被当匪贼追捕的绥安,挖地三尺,挖出了周顺的妻和子。
看到妻和子的信物,周顺骨头软了,什么都说了。
此时听到杜容的话,周顺急急说:“我不要钱,大人答应过放过我妻和子.....”
杜容打断他:“我说过了,你的妻儿绥安县已经接到县衙了,就住在牢房里,时候到了,我会安排绥安县的人将你押送回去,你们一家就能团聚了。”
团聚,是活着团聚,还是死了团聚?周顺充满血丝的眼看着他:“让我死,让她们活.....我的事与她们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