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早上的训练也结束了,无数兵丁从演武场散开走回营房,喧嚣声打闹声一片。
承字营的新兵们看起来一如先前,说笑着,勾肩搭背着,但仔细看,中间空出了一块。
空出的一块也有一人,他如同所有人一样发髻被汗水打湿,身上脸上沾染着尘土,只不过,没有人走在他身侧,没有人搭着他的肩头,旁边的人视线不小心看过来,立刻就移开了。
他走在热闹的兵卫中,但又与热闹隔绝。
进了营房,热闹也没有了。
萧鹗走近床铺,看着原本拥挤的通铺,九个人被褥挤在一起,硬是给最右边的他挤出一个宽敞的铺位,他安静地取过其上摆着的干净兵袍。
营房内聚在一起的九人低声说话。
“.....一会儿吃过饭把衣服洗了。”
“我不想洗,我攒一攒。”
“徐虎,你臭兵袍把我的被褥都熏臭了。”
“瞎说,分明是你的脚臭。”
说到好笑处大家都要笑起来,但当乱飞的视线落在萧鹗身上,笑声顿时停下,气氛变得僵硬。
徐虎再也忍不住啐了口:“真是晦气!怎么分到我们这里!”
另一个人也啐了口:“分到这里也罢,还不许说!憋死人!”
自那日二皇子来,揭穿跟他们住在一起的新兵,不是什么京城平民小白,而是来自燕国的皇子,被封为镇朔郡王的萧鹗后,震惊的几人还没将这件事喊出去,承字营的管队就来了,警告他们不许把萧鹗的身份说出去。
“这是陛下的命令。”
“先前怎么样,你们以后还怎么样。”
这话说的容易,怎么可能做到!
一向沉默寡言的杨兴更沉默寡言了,但一双眼看向萧鹗,冒着凶光。
“....杨哥的爷爷就是死在燕国人手里。”徐虎咬牙,“一家人离开边郡逃难流亡,好容易到了京城,爹娘都死了,就剩他和妹妹,他从军就是为了有一天能给爷爷报仇。”
这下好了,仇没报,先跟燕国人睡一张床了。
先前还吃过燕国人给的点心。
徐虎伸手去抠嗓子眼:“我真是恶心啊。”
狭窄的屋子里骂声嘲笑声不断,萧鹗一语不发换下脏衣,去水盆洗漱,然后才看到原本早上出操前打的水,被洒了一把灰土。
他看向徐虎等人。
徐虎瞪眼:“看什么看!我干的!去告我啊!”
萧鹗笑说:“告了你,我再换一批同伴继续被骂?太麻烦了,还不如继续听你骂我呢,至少听着耳熟。”
这叫什么话?徐虎瞪眼,还有,他还笑得出来?
燕狗果然脸皮厚。
徐虎要说什么,萧鹗抬手对他嘘声,徐虎一怔,门外传来脚步声,下一刻有人掀起门帘。
承字营的管队走进来,脸色黑黑环视室内。
徐虎等人都站起来,神情紧张。
管队能决定他们留在军营,分配到哪作战营。
还好管队的视线从他们身上掠过,落在萧鹗身上。
“萧百。”他说,将一封信拿出来,“你家里人送来的信。”
萧鹗愣了下,忙上前接过。
管队却没有走,而是盯着他。